走出店门,我打开律师朋友的聊天框,问婚前投入的钱该怎么算。
又点开公司发来的外派确认表,在签名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装修合同原件还在林知夏的工作室。
我得去拿回来。
前台听说我要找她,先扫了一遍我的脸。
“有预约吗?”
“没有。”
她忽然嗤笑。
“又一个想骚扰我们林总的。”
我抬头看她。
“我们林总早就和程设计师在一起了,你来晚了。”
我握紧手。
“她告诉你的?”
“还用说?”
旁边一个女孩接过话。
“团建那次,程哥喝醉了,林总亲自给程哥扶回去的。”
我记得团建那晚,
我的胃疼得厉害,给林知夏打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我才收到她一条短信:
【在忙。】
“上次出差也是。程哥说想去看个展,林总直接改签,陪他多待了两天。”
那两天,我爸妈来了。
林知夏答应要赶回来陪他们吃顿饭。
我订好餐厅,等到最后,却只等来一句客户临时加了要求,走不开。
“还有午饭。”旁边的女孩朝里面努了努嘴,
“林总天天给程哥带,单独一份。”
我看向她指的方向。
茶水间的沥水架上,摆着一只白色饭盒。
是我买的。
林知夏说外卖吃腻了,我才每天早起半小时,多做一份午饭。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程嘉言抱着图纸站在走廊口,脸上的笑有些僵。
“她们都瞎起哄。”
我绕过他,往林知夏的办公室走。
程嘉言跟了上来。
“她刚去楼下接客户了,你先等一会儿。”
我看着他按在门上的手。
“这是她的办公室,还是你的?”
程嘉言脸色变了变。
我推开他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放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
靠里面的休息室没有关严,
程嘉言的衬衫搭在床尾,旁边是林知夏常穿的睡衣。
两只枕头并排放着,其中一只压着程嘉言的眼罩。
我站着没动。
林知夏不喜欢我留东西在工作室。
从前我来送饭,忘了一条领带,她第二天都会带回去。
她说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我一直记得,也一直照做。
程嘉言却连床边的拖鞋,都穿得变了形。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们在这里过日子过得很好啊。”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明明已经签好了外派申请,也想好了拿完合同就走。
可眼前这些东西,还是让我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抓住他的袖口,指着床。
“程嘉言,我们十二年的朋友了——”
“松手。”
林知夏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碰到肿起的地方时,她一顿,随即松了力道。
“手还伤着,折腾什么?”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程嘉言低着头,林知夏将他往身后挡了挡。
前台跟过来,语气里满是嫌恶。
“林总,他非说认识您,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盯着她,林知夏却看了眼门口的人,慢慢松开手。
“我不认识他。”
我忽然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知夏,你再说一遍。”
她的下颌绷紧,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叫保安。”
前台立刻拿起电话。
“早说了林总有男朋友,还往休息室里闯,也不嫌难看。”
保安很快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被拽得踉跄,右手腕疼得钻心。
我下意识抬头,林知夏也正看着那只手。
她往前动了一下。
程嘉言在身后叫她。
“知夏,我胃好像有点疼。”
她停住了。
保安见我挣扎,烦躁地推了我一把。
左腹那道旧伤重重撞上玻璃门边,剧痛瞬间炸开。
下一秒,创口猛地崩开,
我低头看见衬衫和裤腰迅速被鲜血浸透,腹腔里像有刀在反复搅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一阵发黑,我恍惚又回到了那场车祸。
货车撞过来时,我扑过去,将林知夏死死护在怀里。
断裂的金属车架刺进左腹,贯穿了我的身体。
那时林知夏连忙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着说,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看见她那么心疼我,我竟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现在我抬头看向林知夏。
她背对着我,正低声安慰程嘉言,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我疼得跪倒在地,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她替程嘉言关上的办公室门。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