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出门前,郑兰枝披了一件外套,可寒气似乎仍旧钻进骨缝里,给人一种不适感。
她心里打鼓,对着老桑道:“不然还是提前和女儿打声招呼吧,万一她有事不在单位,岂不是跑空一场。”
桑正摆摆手,“用不着,她排班表我有一份,今天值班,直接去就是。”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提前安排好,以她的性子,肯定又要不高兴,直接安排了,她没法拒绝。”桑正最是知道女儿的脾性。当初转学的时候也是先走好手续才下的通知。
听说有人找,在便民服务大厅等着。桑榆怎么也没想到爸妈会出现在这里,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来了。
她小跑着朝他们走去,语气里带着惊讶,“爸,妈,怎么来也不说一声,直接打我电话就好了,怎么还让同事通知。”
桑正坐在蓝色的塑料坐椅上,温声道:“怕你有事打扰到你,所以在这等,你同事热心肠才给你打了电话。”
桑榆下了班带着爸妈去新南的房子里,房子大变样,他们都快认不出来了。一看就是女婿的手笔,郑兰枝心中宽慰。
桑榆给爸妈倒水,问道:“爸,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过来看看你,顺便拜访一下新南的老朋友、老同事。”
桑正顿片刻道:“下午你只管上班,不用管我们。晚上不用做饭,你和我们一起吃。”
桑榆点头,“好,中午我带你的出去吃。”
桑正已经联系好了朋友老郑,他儿子是自己的学生,说是要带一位客人来,他正愁着会尴尬,不好说事,可没想到那位朋友也是官场,两家关系很是不错,这也让桑正放心了。
下午,桑正和自己的好友郑楠畅聊,在新南景区的餐厅订了位置,环境极好,清静幽雅。
桑榆到的时候只有爸妈还有爸爸的好友在。
“这是你郑叔叔。”桑正介绍。
桑榆礼貌地打招呼,“郑叔叔好。”
郑楠点点头,温声道:“坐着吧,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小,抱在手里,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说着,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你前段时间结婚,我不在,没来观礼,但红包得补上。”
“老郑!”桑正替女儿推了,“你这样,不好来往,下次我都不敢来找你聊天了。”
几番推拒,郑楠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把他的心意给了出去。
桑榆收了红包道谢,很不自在。
郑楠给儿子打电话,询问什么时候到场。
郑有斌给了一个具体时间,关了手机,看向一旁的章鹏,“我爸知道你来,说不准要用你家的关系,你要是为难就应付应付了事。”
章鹏挑眉,“哪能啊,伯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原本他不打算来,到听见电话那头说的桑正,他有印象,桑榆的父亲。
一问是什么事,他心里就溢满了期待,期待见到桑榆,或者说更期待桑榆见到他时是怎样的表情。
到了包厢,章鹏跟着郑有斌走进去。
桑榆抬眼看去,那一刻,脸色苍白,他怎么会在这?
工作人员见人齐了,便续上茶水,摆放碗筷,准备上菜。
章鹏落坐在她身旁,气定神闲地喝茶。
郑楠给桑正介绍着章鹏。
郑有斌客气地招呼桑老师,添了句,“桑老师,这看着眼熟啊,是您的女儿?”
“桑榆,叫哥哥。”桑正开口。
可能对方不记得,但桑榆没忘,上次来检查的带头组长就是他,这句哥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
“郑组长,你好。”桑榆起身打招呼。
章鹏嘴角一勾,“之前来新南时见过的。”
郑有斌这才想起。
桑榆捧着茶杯不说话,章鹏是爸朋友儿子带来的客人,她只能客气地对付着。
菜上桌了,酒过一巡,两位家长互夸孩子,再一轮时,桑正便让桑榆称呼郑有斌和章鹏为哥哥了。
桑榆不快,给妈妈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郑兰枝立马按下桑正,“你这酒量,悠着点喝。”桑榆借机起身,去了卫生间。
她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尤其是爸爸让她称呼她眼中的陌生人为“哥哥”时,她既尴尬又难以启齿。
离开了压抑的氛围,她深吸几口气,在洗手池前洗手,冷水洒在脸上, 清醒了几分。
章鹏目光随着她走,不过片刻就起身离开包厢。搜索一番便锁定了她的位置,他朝着她走去。一双手撑在大理石水池上。
桑榆抬脸的那一刻,心慌一跳,“你干嘛?”
她侧身推他。
章鹏任她推搡,一动不动。
半晌,桑榆安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是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也没意思,与其对别人投怀送抱,不如和我在一起。”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投怀送抱了?”
章鹏嘶咬下唇,呼出一口酒气,“在饭桌上迎来送往,不是投怀送抱是什么?”
“只是我爸和老友相聚,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呵,别自欺欺人了。”章鹏说着伸手抬她的下巴。
桑榆一把打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都说你性子软,在我这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章鹏低笑,仿佛这是对他的特别。
桑榆冷着一张脸,“章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早和你说了,我不喜欢你,我现在也结婚了,需要我一遍一遍的和你强调吗?”
章鹏不屑地笑了,眼底却是满满的破坏欲,“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你,怎么还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清高的模样?”
“谁说我要求你了?都是你一厢情愿。”桑榆趁机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站得远远的,正巧有人来上卫生间,她能逃回包厢。
桑正看女儿来的是时候,拉着桑榆到郑有斌面前,“你这妹妹内秀,不善和人打交道,许多事情还要请教你。”
“爸!”桑榆皱眉。
桑正仿佛没看出女儿的不喜,接着道:“她写材料是一把好手,要是市里有空缺,还望你多照顾照顾妹妹。”
说着看向郑楠,“我是真资慕你啊,现在我在市里工作了,女儿来了乡下,她又结婚了,哪像你在家中有儿女承欢膝下啊。”
郑楠拍了拍儿子的肩:“听你老师说的没?”
郑有斌点头,只说了几句客套话,转眼看见章鹏回来了,立马道:“市里的关系我不如章鹏。”
桑正端着酒杯,腆着老脸,准备开口。
桑榆夺下他的杯子,“爸,你喝多了。”
“我没有。”
章鹏眼神玩味,坐在那端看好戏。
郑兰枝觉出了不对劲,忙拉着桑正坐下,“小年轻可不吃你这一套,现在办事都有章程,别叫人为难。”
章鹏端着酒杯对着桑母敬了一杯:“阿姨说话中听,我敬您。”
放下酒杯,他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人情社会避免不了。只是恐怕我一厢情愿,就算有空缺的好位置也安排不出去。”
桑榆脸一黑,章鹏在用她说的话来压她。
爸爸现在话就是在打她的脸,她应该早点看清今天这个饭是个什么局。
桑正眉开眼笑,“多谢多谢,桑榆赶紧加个联系方式,有问题多和人家请教。”
桑榆不说话,场面冷了下来。
郑兰枝就没有看过女儿这么硬气的时候,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在她耳畔道:“快给你爸一些面子,有什么话回去说。”
桑榆只好按照他们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