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正发了好大的脾气。
略带酒气的他一巴掌拍在了玻璃茶几上,桌上的茶杯跳舞似的摆动,发出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桑榆你以为我想低三下四地求人吗?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我不为你打算谁为你打算?”
桑榆拿着钥匙站在门旁边,听到爸爸说这个话她的手心越发滚烫。
指尖微微颤动,“爸,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桑正起身大吼,“要不是我殚精竭虑,为你步步打算,你能有今天吗?从小到大我在你学业上花了多少功夫,你的大学、专业,哪样不是我尽心尽力地盘算,还有你的工作,我当初是如何耳提面命。”
桑榆红了眼睛,她何尝不知爸妈对自己的付出,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爸爸总是把他的思想凌驾在她之上呢?
她沉默着不说话。
郑兰枝在这场沉默中起身,拉着女儿进了房间,又做起了父女之间的粘合剂。
“夕夕,别怪你爸爸强势。他活糙理不糙。”郑兰枝给女儿理了理发丝,温柔道:“你爸是希望你自己有本事,以后在沈家腰杆硬一些,不会像你姑那样被轻看、受委屈。我们都知道沈家帮你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到底是依靠别人,日后翻了脸,你再有成就也矮人一截。爸妈难一些,帮你铺铺路,日后他们没话说的。”
桑榆垂眸,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一句话都不想说,情绪上头的时候,纵然对方在理,她也接受不了。
郑兰枝见女儿不回应,吸了吸鼻子,伸手给自己抹眼泪,她轻叹口气。
桑榆反而笑了,“妈,今晚你和爸在这休息,我回去了。”
“不。”郑兰枝起身,“要走也是我和你爸走,是爸妈擅自作主,给你碍事了。”
“妈!”桑榆真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桑正推开门,“你朝你妈吼什么?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桑榆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她喉间一哽,捏着钥匙跑出门了。
郑兰枝打算去追被桑正呵止了,“她已经嫁人了,有人会管,你操什么心,多余!”
嘴上这么说,转身就给沈既白去了电话。
沈既白不知具体情况,但听岳父的话,知晓了桑榆是生气跑出门。
桑榆接到沈既白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开着车去往市里了。
沈既白担心她情绪激动影响开车,所以没有多问,只是交待一句“开车小心”。
桑榆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她并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上,熄火,趴在方向盘上大哭特哭了一场。
车窗被敲,她抬头,转头看见了他担心的样子。
车门被打开,沈既白看见她泪湿的一张脸,心里揪紧了,一阵阵酸痛。
他从另一边上了车,陪她待在密闭的空间里。
桑榆目视前方,抹去脸上的泪水,自顾自地开口,“为什么他们总是把自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我,从来不在意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从小到大,爸爸希望我成绩好,考上好大学,上了大学以后,希望我找个好工作,找了工作以后,希望我嫁个好老公,从来不知足地掌握我的生活,一旦我反抗,爸爸便生气发怒,妈妈好言相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直到我妥协、屈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让我做了许多违背内心的选择。”
沈既白倾听她的诉说,伸手抚上她的后背,“那你今天是走出反抗的第一步了吗?”
桑榆摇头,转而看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既白,我好难过。”
他控着她的脑袋,让她依靠在自己肩上。
桑榆小声啜泣,“我真的很没用,嘴上不同意,可每一次都妥协,我害怕自己做了决定,最后的结果真的和他们预判的一样不好,我不敢面对。”
“那就勇敢一次,不试一次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行。”沈既白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桑榆在他肩上蹭了蹭,“沈既白,算了……”
她欲言又止,担心说了爸爸给自己铺路是为了让她在沈家不受委屈的事,恐怕会让沈既白觉得她家不信任他吧,所以还是不说了。
“怎么了,只管和我说。”沈既白语气温柔。
桑榆伸手去碰他的琐骨,“你会一直支持我吗?”
沈既白道:“理智地支持你,我希望你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夜里入睡,桑榆哭了一场,他也不忍欺负她,只是搂着她入睡,哄着宠着。
“桑榆。”
“嗯?”
“你对我有什么期待?”
“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知道你需要一个怎样的丈夫,虽然不能百分百做好,但会尽力为之。”
“宠我,爱我……”
桑榆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呢?”
她嗓音糯糯的。
“不要欺骗和隐瞒。”他说完垂眸,发现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带着些委屈的情绪入睡了。
一大早,桑榆就醒了。
她挣扎着起身,可沈既白眉微蹙着,把人拢在怀里,低声道:“还早,多睡一会。”
“要迟到了。”桑榆知道庄园离单位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不赶着点不行。
沈既白不理会,那双铁臂搂得她紧紧的,闭上眼睛,一副不愿醒来的样子。
他睡时的样子很帅气,眉毛浓浓的,睫毛长长的,桑榆欣赏片刻,深吸一口气,总算知道为什么君王不早朝,沈既白要是美人,她高低得压上一压再早朝,不然岂不辜负晨光。
可时间真来不及了。
她挠了他几下痒痒,折腾来折腾去,沈既白彻底清醒,转身一压,“想干什么?”
“起床。”桑榆果断抽身,边穿衣服边吩咐,“今天你送我上班。”
沈既白很乐意,毕竟她极少吩咐他干点什么,索性推了一些应酬。
天气很好,她穿了一件牛仔小外套,腰臂比完美,两人走在林荫路上,竟有几分大学情侣的样子。
他送她到了单位便回了新南的房子,岳父岳母果然还在。他的出现也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桑正酒全醒了,此时也有几分后悔,昨日情绪上头,现在回想对女儿说的话,失了妥当。
“爸、妈。”沈既白喊道。
桑正拎着东西,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桑榆交给你了,我和你妈老了,你告诉她以后她的决定我们都不干涉,给她选择的自由。”
沈既白点头,“爸,做父母的迟早有一天要学会放手,她现在不理解,总有一天会明白你们的。”
原以为此事已经落幕,可一周后,沈容从国外回来,带着礼去了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