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行舟看着他。
“挪废料的时候你也在?”
“在啊。我当时替运输组搬东西,沈念叫我们挪的,说挡着她看陆主任试机床。”
陆行舟的手停住。
“顾青禾呢?”
“她还劝过,说配电盘旁边不能堆,沈念嫌她多事,骂了她两句。”
陆行舟的脸色变得难看。
男人却没察觉。
“火起来,沈念吓坏了,拉着我们说让我们说是宣传队让挪的。”
陆行舟盯着桌面的水渍。
那天顾青禾站在他面前,胳膊上全是水泡。
她说:“你明知道不是我做的。”
他确实知道。
哪怕不知道全部经过,他也知道,顾青禾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可沈念哭得那么厉害。
他就让青禾认了。
男人见他不说话,试探着笑。
“后来不也没事吗?沈念说,顾青禾就是脾气犟,哄两句就好了。”
陆行舟抬起眼。
“锅炉房那晚,你也去了吧。”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那事……”
“我们真没干别的,就是吓唬吓唬她。沈念说她告状,要给她点教训。”
旁边记录的干部抬起头。
“谁放你们进来的?”
男人看了陆行舟一眼,咽了口唾沫。
“沈念。”
“她胳膊上的伤呢?”
“也是她自己划的。”
陆行舟耳边嗡嗡响。
那晚顾青禾靠着墙,头上全是血。
他却抱着沈念走了。
连一句你怎么样,都没有问她。
男人还想替自己开脱。
“陆主任,我们是听她的。她说您最疼她,出了事也不会——”
“她还说过什么?”
陆行舟打断他。
男人被他的脸色吓住。
“她说,顾青禾整天催婚,您早烦了。说她只要哭一哭,您就信。”
过了很久,陆行舟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连这些人都知道。
只有顾青禾,还一次次站到他面前,等他问一句真相。
他手抖得厉害。
保卫科干部把记录推过来。
“陆行舟,这些事,你得说明情况。”
他看着纸上的字。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好。”
他声音哑了。
“该查的,一件也别漏。”
第二天,陆行舟把材料送进厂部。
厂领导从头看到尾,脸色越来越难看。
“火灾发生时,你是现场负责人?”
“是。”
“顾青禾提出异议,你为什么不查?”
“她被人围堵,你又为什么替沈念说话?”
陆行舟站得笔直。
“是因为我偏袒沈念。”
厂领导把材料放下。
“你现在知道承认了?通报贴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顾青禾会有什么后果?”
陆行舟低下头。
这话,顾青禾也问过。
当时他只觉得她不体谅。
“我申请复查。”
“复查可以。可一旦查实,你的责任也跑不了。可能会撤职,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陆行舟停了停。
“先把她的冤枉撤了。我的处分,我认。”
厂领导看了他一会儿。
“你给的公道太晚了。”
陆行舟没再说话。
从厂部出来,他去了宣传队。
队长正在安排下个月的演出,见他进门,把笔放下。
“什么事?”
“我想问问,她的转正资格能不能恢复。”
队长拿出一张通知。
“省队已经来调材料了。”
陆行舟接过。
顾青禾三个字写在纸上。
下面盖着鲜红的章。
“她不是一直没有正式编制吗?”
“所以人家先接去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