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队长看着他。
“她等咱们这个名额，等了三年。厂里一出事，不问青红皂白就撤了。如今还想拿这个叫她回来？”
陆行舟半晌才说：“我没这个意思。”
他想替她恢复名额，再把结婚报告拿出来。
她受的委屈都有了交代，总能回头。
可是现在他能拿出来的，她已经不需要了。
下午，他去看那个烧伤的小徒弟。
孩子叫小林，才十七。
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拿左手笨拙地扣衣服。
看见陆行舟，他立刻把右手藏到身后。
陆行舟脚步停住。
孩子母亲端着药进来，看见他脸色就变了。
“陆主任怎么来了？”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我来看看小林。”
“看有什么用？”
女人的眼泪一下落了。
“大夫说，往后这只手怕是使不上劲了。他才进厂几个月，想着学门手艺，养活家里。”
陆行舟看着那只藏起来的手。
“医药费和后续安排，厂里会管。我也——”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女人擦了一把脸。
“顾青禾呢？那个救我儿子的人怎么样了？”
陆行舟答不出来。
小林低声说：“顾姐胳膊都烫了，还来拽我。”
孩子说着，眼圈红了。
“我说我手疼，她就一直跟我说，先出去，出去就好了。”
陆行舟慢慢蹲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们。”
小林没有看他。
他放下钱和票，出来时整个人都颓废了。
几天后，复查通报贴在厂门口。
撤销顾青禾原有处分。
补发扣除的补贴。
事故责任另行追究。
陆行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几行字。
这一次，总算写对了。
可她站在这里等过那么久，没有等到。
沈念回来那天，手里提着一包水果糖。
她没在学习班待满半个月。
说那地方饭难吃，屋里冷，老师还总盯着她。
她推开陆行舟办公室的门，把糖往桌上一放。
“行舟哥，你也不去看我。”
陆行舟抬起头。
她脸上还是从前那副神气。
“谁让你回来的？”
沈念没当回事。
“我想你了，回来看看还不行？”
她要去挽他的胳膊。
陆行舟往后退了一步。
沈念的手落了空。
“你怎么了？”
陆行舟拿起桌边的材料，放到她面前。
“你看看。”
沈念先看到复查通报。
然后是搬运工的证词，二流子的口供。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们胡说。”
陆行舟看着她。
“都是顾青禾找来的！她走了还不安生，非要害我！”
“她在省城，连厂里复查都不知道。”
沈念眼泪很快掉下来。
“行舟哥，我当时真不知道废料不能放在那里。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锅炉房呢？”
她哭声一顿。
“我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那些人是自己跟来的。”
“酒也是自己灌进她嘴里的？”
沈念看着他，终于不说话了。
陆行舟从未这样看过她。
没有心疼。
她心里慌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你答应过我哥的。”
陆行舟的手指僵了僵。
沈念往下说。
“我哥为了救你，命都没了。他临走前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忘了吗？”
“我没忘。”
“那你还这样对我？”
陆行舟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答应照顾你，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害人还不管。”
沈念猛地抬头。
“你现在全怪我了？通报是你定的，顾青禾的转正是你同意撤的，也是你自己不肯听她解释！”
陆行舟脸色煞白。
沈念冷笑。
“怎么，她一走，你又觉得她好了？”
“她以前天天在你面前说钱、说结婚，你不是也烦？”
陆行舟盯着她。
沈念越说越急。
“你亲我的时候，可没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