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省队有一场小演出，散场时台阶上结了冰。
顾青禾抱着琴，脚下一滑。
周老师就在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等她站稳，便松开了。
“记得看路。”
顾青禾笑了笑。
“好。”
她往稳当的地方走。
陆行舟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只顾着接住沈念。
青禾摔疼了，他还嫌她不够小心。
回到招待所，他把那张结婚报告展开。
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他盯着顾青禾那一栏，忽然不敢再看。
她现在能站在台上唱，能放心地说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谁把她抢走了。
是他自己把他推开了。
他给不了的，别人都给了。
顾青禾是在一个早上，听小许说起的。
“你原来那个对象，还住在附近？”
她整理谱子的手停了停。
“你见着了？”
“昨天散场，我看他站在马路边。”
小许有些犹豫。
“他要是总来打扰你，要是你不想这样，你就跟队里说。”
顾青禾说：“我见他一次。”
陆行舟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眼里甚至有了些亮光。
“青禾。”
“坐吧。”
顾青禾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陆行舟把袋子打开。
结婚报告，检讨，还有一份申请材料。
“我想过了，你不想回厂，我可以往省城调。”
顾青禾看着那几张纸，没有拿。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谈这个。”
他脸上的那点亮慢慢淡了。
她问：“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我……”
“厂里还有工作。你总不能一直请假。”
陆行舟低着头。
“我怕回去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你。”
顾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本来就不该再这么见面。”
陆行舟猛地抬头。
“十年，青禾。咱们在一块儿十年，你真的一点都都在乎了么？”
她看着他。
“你病着的时候，我是真想你好。你说唱满九十九场就娶我，我也是真心等。”
“可那是以前。”
陆行舟的眼圈红了。
“以前是我糊涂。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不需要再向我保证这些。”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
“你说出来。我改，怎么改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顾青禾等他平静些，才开口。
“我可以原谅你。”
陆行舟一怔。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下一句。
“但原谅不代表我还能和你在一起。”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顾青禾把那几份材料推回去。
“掉进河沟那晚，我真以为自己上不来了。”
“我喊人，没人听见。手碰到岸边，抓住的都是冰。”
陆行舟嘴唇发抖。
“别说了……”
顾青禾没有停。
“我那时候想不能就这么死了。”
“还好我还活着，才能在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很久，陆行舟才哑着嗓子问：“你还爱我吗？”
顾青禾认真想了想。
想起病房，想起夜路，也想起他们从前挤在小桌边吃一碗面的日子。
那些都是真的。
可如今再看眼前的人，心里已经没有想靠近的念头。
“以前爱。”
“现在不爱了。”
陆行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么？”
顾青禾又轻轻道。
“我现在要准备考核，要练新曲，要争取自己的节目。”
“没有力气再陪谁反复试错了。”
陆行舟看着她。
这一次，他听懂了。
她就是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