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只觉喉头发紧,半晌才挤出艰涩的声音:“不…不用劳烦殿下…一点小伤,真的不必……”
晋王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追问更令人不安。
他忽然开口,带着近乎自嘲的探寻:“云小姐,在本王面前,你总是如此冷漠疏离……本王…就这般令你厌憎?”
“没……”舒窈下意识否认,“殿下两次救命之恩……,民女铭感于心,岂敢……””
“莫要再提恩情。”他打断她,目光如炬,不容她闪躲与回避,“本王只问你,撇开所有恩义牵扯,你——可厌憎我?”
舒窈心乱如麻。
脑中飞快掠过与他数次相处的片段,除去自己那隐秘的疑虑与惊惧。
平心而论,他待她,其实并无半分亏欠。
“……不讨厌。”她轻声道。
“那你可知道,本王心悦于你。”他眼神坦荡,如烈日穿云。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轰——!
舒窈只觉得血液瞬间涌上双颊。
就这么直接的吗?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晋王微带薄茧的指腹已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陌生的、属于男性的粗粝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舒窈……”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
裹挟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克制与渴望。
这过分的亲近和灼热的气息让她本能地瑟缩,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靠近。
“不……”她嗫嚅着,慌乱地偏头想躲开。
“别躲。”他低语,气息更近。
他越靠越近,眼看着那线条冷硬的下颌即将触及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已经拂上她的肌肤,舒窈心中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用力推拒的手腕,如同撞上了一堵铁壁,非但纹丝不动,反被他温热宽大的手掌顺势包裹,牢牢握在掌心!
“殿下!”她真的慌了,“不可如此!请放开民女!”
他骤然顿住,逆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如刀的弧线,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发毛。
惊惧之中,她忽然生出几分清醒,若今日不把话彻底说清楚,断绝他的念头,来日怕是有更多麻烦。
“殿下,”她强作镇定道,“能否……容民女说句话?”
晋王垂眸,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算是默许。
“民女卑微,承蒙殿下错爱,实在……惶恐万分。”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殿下如九天明月,光辉万丈。
民女不过沟渠野草,微不足道。云泥之别,判若霄壤,实不敢有非分之想,亦绝无高攀之意……”
“如此说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本王日后,是该多亲近亲近,好让明月之光,也照拂于你?”
舒窈被他这曲解堵得一时语塞:……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不会做任何人豢养的玩物!”
“玩物?”晋王挑眉,一脸正色道,“你何以断定,本王对你,存的是消遣玩弄之意?”
“前日那块玉佩,”他郑重道,“乃本王册封亲王时,父皇亲赐,言明……可转赠予心仪之内眷。”
轰!!
舒窈如遭雷击!
那玉佩……竟有如此深意?!
是御赐的、象征着王妃身份的信物?!
“此物太过贵重!意义非凡!民女万死不敢受!请殿下务必收回!”舒窈又急又悔,声音都变了调。
没想到兜上了一个烫手山洋芋。
而更让她绝望的是,那要命的玉佩!被她锁在临枫院的箱底,根本……根本没带在身上!
她刚想急切地补上一句“改日定当原物奉还”。
晋王开口了,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不怒自威。
““本王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
“倒是云姑娘,”他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对承诺如此轻慢,可是忘了……你亲口应允之事?”
舒窈被他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果然要强抢民女!
晋王见她不语,终究不忍再步步紧逼。
他目光下落,垂首仔细查看她被少女抓出的鲜明红痕上。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专注。温热的掌心干燥而灼人,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敏感的腕间肌肤上,缓慢地摩挲。
“下次若再如此莽撞,不顾自身……”晋王抬眸,声音低沉,“本王……只好亲自教你,如何惜命了。”
舒窈咬唇不语。
晋王终于松开了手。
“回去吧。”他轻声说道。
舒窈如蒙大赦,福身一礼,匆匆告退。
一路疾行,回廊的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她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远处赋晖园传来的笑语声越来越清晰,待她赶到时,诗词联句已差不多快结束了。
“阿窈,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国公爷为难你了?”瞿星岚凑过来询问。
舒窈不知该怎么说。
她最终只是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没事……就是问了些落水时的细节。地方太大,我……我刚才出来时有点迷路,耽搁了下。”
回程路上,关平亲自带着一队晋王府侍卫,一路将瞿府的车驾护送至府门前。
这份带着明显威慑与标记意味的“礼遇”,让瞿府众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
直到随后晋王府又特意派人送来了御用的活血化瘀膏,指名给舒窈姑娘。
府中上下这才隐约窥得一丝端倪,似乎明白了这份“殊荣”的由来。
长春堂正厅里,烛火通明。
瞿长卓兴奋地搓着手,来回踱步,焦虑又激动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里回响。
瞿老太太半阖着眼,坐在上首。
当听闻晋王府送来药膏的消息,她面上诧异之色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的模样。
“瞿府得晋王另眼相看,固然是幸事。但越是这般时候,越要稳得住心神,行得端、坐得正,半点差错出不得。”
瞿长卓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母亲!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那……那今晚是不是就赶紧安排一顶小轿,悄悄把人给晋王府送去?也省得夜长梦多啊!”
“糊涂!”瞿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她抬眼扫了儿子一眼,心中暗叹小儿子到底眼界浅薄。
晋王如此大费周章,又怎会满足于仓促间纳个妾室?
只要谋划得当,顺势而为,为那丫头谋个侧妃之位并非难事,即便她不姓瞿,她也有法子将人牢牢绑在瞿府这条船上。
只是天机不可泄露过早,免得节外生枝,她压下满心盘算,只淡淡道:“切不可操之过急,妄动反而坏事。且看着吧,真正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与此同时,临枫院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女。
瞿星岚双手叉腰,一副审讯的架势,盯着坐在圆凳上兀自出神的舒窈。
“快老实交代!晋王殿下单独留下你,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