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咬着下唇,将今日在卢国公府书房内的情形和盘托出。
当提及玉佩背后所暗藏的深意时,瞿星岚的脸“腾”地红了。
她跺着脚嗔怪道:“原来那个玉佩是这个原因,我当时还傻乎乎地只当是赏识你的画技,半点没看出来!”
晋王殿下要横插一脚 ,那她大哥怎么办呀?
她心绪难平,转着圈儿在房中踱步,忽而想起一事,目光试探地看向好友:“阿窈,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呀?”
“我断不会给人做妾。”舒窈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跟奴仆一样,可以随意买卖,生死皆由不得自己。
瞿星岚眨了眨眼,凑近些许,追问道:“那如果是做妃呢?晋王身份何等尊贵,若是他存了心要……”
舒窈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呢?
“绝无可能,即便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成。”她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那、那我哥哥岂不是有机会了!”瞿星岚一时口快,话刚出口便猛地捂住嘴,眼尾余光小心翼翼扫向好友。
舒窈面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侧过头望着窗下摇曳的竹影。
与晋王之间隔着的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与大哥……怕也是镜花水月。
无论是谁,眼下她都不想选。
可再往深了想,又忍不住发苦,只怕……也由不得她选。
直到次日卯时三刻,瞿慕云才带着一身晨露归来,顾不上换下沾着尘土的外袍,便直奔临枫院。
他一身官服未卸,望着厅中两人忧虑的神情。
沉声道:“那锦帛,连同书房那场所谓的‘走水’,皆是有人精心设下的局。北衙中郎将原敦吾昨日正巧值守在卢国公府角门,本就是冲着捉拿‘宵小’,制造事端去的……”
舒窈和瞿星岚惊得瞪大双眼,瞿星岚道:“可、可那封密信内容骇人,分明是……”
“晋王殿下对此早有防备,”瞿慕云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事先洞察了对方的意图,刻意调走原敦吾,才使得书房未露破绽。让对方奸计未能得逞。”
瞿慕云目光沉郁,沉声道:“此事背后盘根错节,有人想借卢国公回京之机设局构陷。这潭浑水,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他不欲多言细节,生怕吓坏了眼前的两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丫鬟捧来朱漆描金的精致木箱。
黄铜锁扣“咔嗒”弹开时,珊瑚簪、翡翠镯、珍珠璎珞等物霎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宝光,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卢国公特意交代,此番多亏阿窈机敏,才避免了更大的祸事。
因怕太过招摇反而累及你,这些谢礼托我转交,你且安心收下。”
“大哥!”舒窈被这厚礼惊到,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
“舒窈,此番若非是你心细如发,在那混乱之中扣下了那方绢帛,未曾让其内容宣扬出去,这才避免了卢国公府的一场祸事。
否则被那原敦吾借机构陷生事,国公府此番会卷入滔天风波,此事你实乃首功。”
瞿慕云按住箱盖,劝说道:“卢国公为人耿直,你若再推拒,他怕是要亲自抬着礼盒登门了。”
提及卢国公府,星岚便想到晋王殿下那桩事,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忧虑。
她在旁边欲言又止,金银财帛都没引起她的兴趣。
舒窈心中则另有一番沉重思虑,对着这些珠宝也显得兴致缺缺。
瞿慕云敏锐地察觉二人神色有异,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你俩怎么了?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星岚张了张口,目光却在触及舒窈的时候顿住。
她不知兄长对舒窈的心意是否已挑明,更不知今日在国公府的情形该从何说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舒窈沉思片刻,做了决定:“大哥,星岚,我有个不情之请,望你们应允。”
“你且说。”瞿慕云心头一跳,一股不安预感悄然滋生。
“我想……回安宁县去。”
“不许!”星岚闻言,吓了一跳,立刻攥住她的手。
“你若走了,我……我怎么办?”
她眼底浮起水光,余光瞥向瞿慕云,后半句“我哥又该怎么办”终究没敢说出口。
“为何突然作此决定?”瞿慕云向前半步,着急问道,“好端端的,在晟京住得不习惯吗?为何突然就要走?”
舒窈狠下心,咬住下唇,将晋王在书房的逼问、玉佩的深意、还有那句令人心惊的“心悦于你”,都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她偏过头,望着窗外竹影婆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安宁县,我能安心画我的山水,看晨雾绕山、暮色浸河。晟京这步步惊心……实在让我害怕。”
瞿慕云震惊地愣在原地,想起晋王看舒窈时那迥异于常人的眼神,方知自己先前竟错判了对象。
“我只问你一句。”瞿慕云突然说道,“抛开晋王这件事,你愿意留在晟京,留在......我们身边吗?”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红了脸。
舒窈看了眼星岚,感觉非常尴尬。
星岚也不看她,假装没听到扭过身去倒茶。
瞿慕云话一出口便知唐突,借着两声轻咳掩饰过去:“你……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只管安心住下。那玉佩交给我,我自会处置。”
舒窈依言将羊脂玉佩拿出来,交给他。
瞿慕云收好后,便急急出门了。
瞿星岚望着兄长消失的背影,突然“噗嗤”笑出声。
她凑过来揽住舒窈的肩膀:“放心吧!我哥那犟脾气,就算晋王来了也抢不走你!”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定啊,晋王这么一闹,反倒是老天爷给你们牵红线呢!”
“你别担心,这件事说不定会因祸成福。”
舒窈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嘴。
瞿慕云确是顶好的人,无论品貌才干皆是上乘,何况中间还有星岚这层关系,若真要在晟京寻个依靠……她猛地摇摇头,将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
而此刻,正大步流星穿过回廊的瞿慕云,握着玉佩的手越收越紧。
他想起前日舒窈提起晋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终于明白那忐忑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瞿老夫人正静坐在小祠堂的蒲团上。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坐在蒲团上的孙子:“说吧,究竟是何等大事,竟搅得你这般失了分寸?“
檀香缭绕中,她早就得知晋王府遣人送药的动静,此刻见孙儿匆匆而来,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孙儿恳请祖母成全!“瞿慕云重重叩首,“舒窈表妹德才兼备,性行淑均,孙儿心慕已久,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聘,迎娶她为妻!”
瞿老太太眉间骤然蹙起:“荒唐!云家不过是区区县衙小吏,你如今身为四品指挥使,娶这等寒门女眷,叫旁人如何看你?于仕途更是大有阻碍!”
“孙儿此生非她不娶!”瞿慕云挺直脊背,官服下的肩膀绷得笔直,“仕途前程,孙儿自会提刀上马去挣!但这门亲事,孙儿绝不后悔!求祖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