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锦趴在地上,看着霍衍那双彻底被怨恨与杀意吞噬的眼眸,终于明白一切谎言都已被彻底撕碎。
她披头散发地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是又如何?!是我娘把她打晕锁进柴房的!”
“是我故意在全营散布她跟野男人私奔的谣言!可那又怎样?霍衍,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无辜!”
温如锦猛地抬头,怨毒地盯着他:“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削去她的良籍吗?”
“是我按着你的手,让你在军册上写下逃妇温氏四个字的吗?是我逼你在辕门前让她跪坏膝盖、逼你在冰湖边踹开她的手的吗?”
“不是我!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不信她!”温如锦尖声厉啸:“是你亲手把她推给谢砚的!霍衍,害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霍衍如遭重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
霍衍闭上眼,任由温如锦那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在耳边回荡,胸口剧痛如绞。
她说得对。
真正毁了这一切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霍衍走出地牢的那一刻,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幕僚冒死冲破甲士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倒在风雪之中。
“少将军!大势已去,侯府……彻底完了啊!”
老幕僚老泪纵横,手中高高举着数封加盖了内阁与兵部大印的朱红文书。
风雪呼啸,霍衍木然站在原地:“说。”
“并肩王谢砚亲调京畿三大营二十万玄甲精锐压境,已彻底接管北境十六州所有边防要塞!”老幕僚声音颤抖:“户部直接查封了侯府名下所有票号与私产,切断了一切粮草运转!军中十三位掌印副将……今晨已联名向兵部递交降表,宣布脱离镇北军编制,听凭王爷节制!”
霍衍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惨笑:“族里呢?”
“族老们……族老们方才开了宗祠,以‘刚愎暴虐、辱没门楣、引兵祸及族’为由,正式削夺了少将军的承袭世子之位!”
老幕僚重重磕头,额头渗出大片鲜血:
“王府的问罪公函与通敌旧案的重审传票,已经直接送到了都护府!少将军,镇北军这块立了百年的帅旗……保不住了啊!”
百年将门,毁于一旦。
换作从前,霍衍定会拔剑暴起,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护住侯府的荣耀。
可此刻,他低头看着文书末尾并排盖下的两方印鉴。
一方是并肩王谢砚的盘龙朱印,另一方,是温时棠笔锋清秀的私章。
那两个名字挨得那样近,刺眼得让他浑身发痛。
“保不住,那便不保了。”霍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眼底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荒芜,“去回禀族老,我名下的所有私产、田契、兵权,尽数上缴国库,我不争,也不抢。”
老幕僚浑身大震,不可置信地抬头:“少将军,您这是要……”
“罪将霍衍,自甘领受一切刑责,绝不牵连侯府旁支一人。”
霍衍缓缓抬起戴着重镣的双手,任由冰冷的雪花落进掌心,融化成刺骨的冰水。
名利、爵位、兵权、百年荣光,原来在失去那个人的瞬间,都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尘土。
如今他苟延残喘活着的唯一执念,不过是想在三日后的军法大堂上,再见她一面。
哪怕是以一个戴罪死囚的身份,远远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