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喝酒吃串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再惹那位爷不高兴。
又磨蹭了十几分钟,盘子里的烤串也见底了,啤酒瓶也空了好几个。
花杰看了看时间,小声说:“差不多了,咱撤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工。”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站起身,准备结账走人。
花娇主动跑去把钱付了。
花娇回来后,皮包冲着王阳那桌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
“那瘟神还没走呢,咱轻点儿,别惹他。”
陈大种几人点点头,尽量不发出大动静,低着头,像做贼似的,挨着桌边往外溜。
就在他们快要经过王阳那桌的时候,
一个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味道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住!”
是王阳!
他头也没回,依旧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扔进嘴里,
嚼了几下,才不紧不慢的转过身。
他目光在四人紧张的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陈大种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
“哟,吃完了?挺快啊。”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点了点陈大种几人:“把暂住证都拿出来,我再看看。”
花杰、皮包和花娇心里都是一紧!
但不敢有丝毫犹豫,赶紧手忙脚乱从各自口袋里掏出暂住证,双手递了过去。
陈大种也默默掏出自己的。
王阳没接别人的,先一把拿过陈大种的,仔细看了看,又朝花娇勾勾手指。
花娇还记着前几天被王阳欺辱的事情,怯生生的上前几步,把自己的暂住证也递上。
王阳把两张暂住证并排拿在手里,
凑到旁边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比对。
他的手指重点在“居住地址”那一栏上来回滑动,
确认了两遍,地址一模一样,都是王村xx巷xx号。
他紧绷的脸上这才像冰块化冻似的,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算是满意的笑容。
他把暂住证扔回给陈大种和花娇,拍了拍陈大种的胳膊说道:
“小子,你还算老实,没有骗我,你俩暂住证上的地址对得上,是住一块儿。”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招揽的意味,猝不及防的问:
“陈大种,我看你小子是块材料,有膀子力气,胆儿也肥。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陈大种心里就想啊,
跟着王阳干?难道是进联防队?
想起祝浩以前吹嘘的那些“光辉事迹”——撕暂住证逼姑娘就范、把傻子送进遣送站……
这活儿哪是人干的?
简直就是造孽!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挤出恭敬但疏离的笑,婉拒道:
“谢谢王队长看得起我!但我现在在电子厂干日结呢,
刚干顺手,暂时还没想换工作,谢谢你的好意了!”
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淡了不少,带着点讥讽:
“行吧,人各有志,电子厂一天挣那几个钢镚儿,能有啥出息?
你小子真不识抬举!那你们滚吧!”
陈大种几人虽然被骂了,但也不敢顶嘴,只能默默的走了。
四个人飞快溜出了烧烤摊的范围,直到走出老远,才齐齐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皮包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说道:
“这王阎王,真他妈难伺候!”
花杰也点头:“是啊,还好前几天让花娇和大种假同居了!”
陈大种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烧烤摊依旧喧闹的灯火,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陈大种依旧每天早早去鑫达电子厂上工。
他信守承诺,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都会主动端着饭碗坐到花娇旁边。
花娇为了把戏做足,也每次都挨着他坐,有时候还会故意把凳子拉近一点。
两人这“形影不离”的样子,自然落入了不远处总是阴沉着脸吃饭的邓建眼里。
每当邓建那刀子似的目光扫过来时,花娇就会立刻演技上线。
她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肥肉,自然的放到陈大种碗里,
同时还大声说着: “大种哥哥,你干活累,多吃点!”
或者故意用手肘轻轻碰一下陈大种的胳膊,似是打情骂俏:
“大种哥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陈大种每次接收到这种“信号”,都会配合的点点头,或者憨憨的笑一下。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能清晰捕捉到邓建握着筷子的手会猛的收紧,
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寒,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怒火,几乎毫不掩饰。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加班结束,陈大种照例去找邓建开计件条子。
车间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在打扫卫生。
邓建拿着小本子,慢吞吞写着,头也不抬,状似随意的问:
“陈大种,你跟那个花娇,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处上对象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陈大种心里早有准备,既然答应了帮忙,就得把戏唱到底。
他面色平静,语气肯定的回答:“嗯,邓组长,我们是在一起了。”
邓建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眯着眼打量陈大种,眼神里充满不甘:
“是她追的你?”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意。
陈大种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掰扯细节,便顺着话头简短的应道:“是的。”
邓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情绪,又问:
“那你,是打算就这么继续和她处下去?”
“是的。”陈大种回答得毫不犹豫。
邓建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重重拍在陈大种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小,带着点发泄味道,拍得陈大种肩膀一沉。
邓建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啊!年轻人,谈对象是好事!
那以后工作的时候更要努力了!得多挣钱养家啊,对吧?”
他说完,也不等陈大种回话,把开好的条子塞到他手里,转身走了。
陈大种拿着条子,看着邓建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关糊弄过去了?
看来这假装男朋友的办法还真有点用,邓建好像死心了?
第二天,陈大种依旧埋头苦干。
流水线的速度似乎比平时还快了点,
他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刷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他想着多刷点,多挣点钱。
晚上下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找到邓建。
邓建今天脸色格外平静,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拿出小本子,唰唰几下就开好了条子,递还给陈大种,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看都没看陈大种一眼。
陈大种心里还暗自庆幸,看来邓建是真放弃了,没再找茬。
他拿着条子走到一边,仔细一看—— 今日完成:300件!
陈大种的眼睛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叁佰”!
“三百件?!”
他今天从早干到晚,中午吃饭都没休息多久,手都没停过!
按照平时的效率,他一天至少能刷一千多块板子!
就算状态不好,打底也能刷一千块板子!
按以往的经验,三十几块板子的工钱大概是一块,
那么三百块板子折算下来,今天工资只有9块钱!
这邓建分明是故意的!
他对自己的报复,终究还是来了!
陈大种不忿的抬起头,看向正背着手、假装巡视车间的邓建背影。
一股被戏弄、被羞辱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攥紧了手里的计件条,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