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本来还打算压着怒火好好说,但邓建挑衅的眼神激怒了陈大种。
他的怒气像浇了油的野火,瞬间烧遍全身!
“邓建!!!”
陈大种大叫一声,几步就冲到了邓建面前,
一把将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条子几乎戳到邓建脸上:
“这什么意思?!三百件?!你眼睛瞎了吗?!
我今天刷了多少板子你自己心里没数?!”
邓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稳了稳身形,整了整自己的工装领子,
邓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恶心嘴脸,慢条斯理的说:
“陈大种,你吼什么吼?车间里禁止大声喧哗,不懂规矩吗?”
他瞥了一眼那张条子,嗤笑一声:“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
我今天抽查了你刷的板子,很多都没刷干净!不合格!
按厂里规定,不合格品不能计入计件!给你算三百件,已经是照顾你了!
你还想怎么样?”
“放你妈的狗臭屁!”陈大种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
“没刷干净?哪一块没刷干净?!你指给我看!你现在就指给我看!
今天刷的板子大部分都还没打包运走!
你去查!有一块没刷干净,老子今天工钱不要了!”
车间内的其他工人听到争吵声,都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邓建被陈大种的气势逼得退了一步,脸上有点挂不住,色厉内荏尖声道:
“陈大种!你什么态度?!我是组长!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他指着陈大种的鼻子,继续道:
“我警告你!你再胡搅蛮缠,就是扰乱生产秩序!
信不信我立刻上报人事科,以后鑫达电子厂所有的日结岗位,都永不录用你陈大种!
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永不录用?”陈大种眼睛都红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去你妈的永不录用!老子不干了!
但在走之前,老子要揍死你个王八蛋!”
他再也压不住火气,扬起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
就要朝邓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砸过去!
“大种!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急切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死死抱住陈大种扬起的手臂!
是花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显然刚才的争吵她都听到了。
她双手用尽全力箍着陈大种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
“大种!别动手!打了他你要吃亏的!”
陈大种的手臂被花娇抱住,那股狂暴的力气微微一滞。
邓建一看陈大种被拉住了,刚才那点慌张立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嚣张的嘴脸。
他整理了一下被陈大种扯歪的衣领,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哼!怎么?拳头举那么高,最后还不是软了?
就知道你小子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只会做做样子吓唬人!
废物一个!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得意洋洋的瞥了两人一眼,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操你妈!邓建!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陈大种被这口唾沫和那句“废物”彻底点燃了,
挣扎着就要挣脱花娇去追打邓建。
“大种!求你了!别去!”
花娇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吊在陈大种胳膊上,死死抱着他继续道:
“你打了他,他报警怎么办?
把你抓进去怎么办?
为了九块钱,把自己搭进去,傻不傻啊!”
她继续劝:“厂里有规矩的!
员工被欺负了,可以去找人事科投诉!我们一起去告他!”
“投诉?有个屁用!他们都是一伙的!”
陈大种喘着粗气,怒火未消,但挣扎的力道小了一些。
“试试!我们去试试!万一有用呢?算我求你了,大种!别动手!
为了我,你别动手行不行?你打了人,他以后更会变本加厉找我麻烦……”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大种沸腾的怒火上。
是啊,他可以一走了之,揍邓建一顿出气。
但花娇还要在这里上班,还要在邓建手底下干活……
自己不能图一时痛快,把她给害了。
在生存面前,快意恩仇的母老虎花娇,也被驯成了小猫。
陈大种感受到无奈!
他胸口的起伏也平复下来,攥紧的拳头也一点点松开,最终无力垂了下去。
看着邓建消失的方向,陈大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狗日的……老子迟早收拾你……”
……
第二天一大早,上班铃声刚响过,
花娇就拉着脸色依旧难看的陈大种,走进了人事科的办公室。
人事科里那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刘小姐在值班。
她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涂口红,看到有人进来,慢悠悠放下镜子。
“什么事?”她语气平淡,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花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她把陈大种昨天的那张计件条递过去:
“刘小姐,您好。我们是来投诉的,投诉我们车间的生产组长邓建。”
刘小姐接过条子,瞥了一眼,问道:“投诉他什么?”
“他故意刁难人,乱计件!”花娇指着条子,情绪有些激动,继续道:
“我朋友陈大种昨天明明刷了至少一千块板子,但邓组长只给他算了三百件!
这明摆着是打击报复!”
“哦?打击报复?”刘小姐推了推眼镜,看着花娇问:“邓组长为什么要打击报复他?”
“因为……因为……”花娇一时语塞,有点难以启齿。
陈大种忍不住了,梗着脖子插话:
“因为那王八蛋骚扰花娇不成,看我和花娇处对象,就故意给我穿小鞋!”
刘小姐脸上露出一丝“又是这种破事”的不耐烦表情。
她把条子扔回桌上,语气冷漠:
“你们说的这些,是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厂里不管。
计件数量是由生产组长根据现场检查和实际情况核定的,这是他的职权范围。
你说你刷了一千块,证据呢?谁看到了?
邓组长说只有三百,他自然有他的依据。
我总不能单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去质疑一个组长的判断吧?”
她顿了顿,拿起一份文件,做出要忙别的事的样子:
“工厂的规定写得很清楚,组长负责核定产量,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事我没办法帮你们。
如果对工资有异议,可以自己再去和邓组长沟通。
没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要忙了。”
这轻描淡写、完全偏袒的态度,瞬间把陈大种最后一点理智给烧没了!
“放屁!!!”
他猛然一巴掌拍在人事科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吓得刘小姐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陈大种眼睛血红,指着刘小姐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什么叫没办法?!啊?!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
工厂的规定就是用来坑我们打工仔的是吧?!
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他要是说一块都没有,老子就白干一天?!
你们这破厂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吸血鬼!王八蛋!”
刘小姐被陈大种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脸色发白,
她往后缩了缩,但仍然壮着胆子尖声道:
“你,你,你吼什么吼!你想干什么?!再闹我叫保安了!”
说着,她就拿起电话,佯装叫人。
花娇赶紧死死拉住陈大种的胳膊:“大种!别这样!冷静点!”
就在人事科里乱成一团,陈大种的怒骂和刘小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的时候——
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站了一个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