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舞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着那件代表着尊严和劳作的厂服,正被它的主人亲手褪下。
苏玫的嘴角已经扬起胜利者的弧度,眼神里的癫狂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大种痛苦的眯着眼睛,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就在花娇的手指搭上最后一颗扣子,即将把厂服彻底脱下的瞬间——
她的动作猛的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
骤然迸射出一种决绝的、近乎燃烧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一脸得意的苏玫,又飞快瞥了一眼紧闭双眼、一脸痛苦的陈大种。
突然!
她抓住自己厂服的两襟,猛的向两边一扯!
“刺啦——”
线头被扯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竟然用尽全力,将整件厂服从身上粗暴的撕扯下来,然后啪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件皱巴巴的厂服狠狠踹去!
一脚把它踢得老远,直接滑到了苏玫的脚下!
“苏总!”花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
“你的钱是很多!也许多得能把这屋子都塞满!”
她指着地上那堆如山的人民币,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泼辣的、豁出去的愤怒:
“但你的钱再多!也买不走老娘的尊严!!”
“这破游戏!老娘不玩了!这破厂!老娘也不待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苏玫脸上,也抽在那些已经卸甲的人心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那些早已“原始状态”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突然爆发的川妹子。
陈大种被花娇这几嗓子吼的猛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豹一样、浑身炸毛却耀眼无比的花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释然和狂喜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所有阴霾!
苏玫刚才故意用钱一步步砸向花娇,
不仅仅是为了逼她就范,更是做给他陈大种看的!
她想用事实告诉他,看吧,你欣赏的这个女孩,也不过如此,
在足够的金钱面前,一样会低头!
你趁早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以后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可惜!苏玫打错了算盘!
她低估了花娇骨子里的烈性!
陈大种眼中爆发出无比赞许和骄傲的光芒,
他对着花娇,用力的、重重的了点头!
然后,陈大种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转过身,面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苏玫,语气平静而坚定的说道:
“苏总,谢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您这游戏,太高档,我这种农村的乡巴佬玩不会也玩不起。
所以……对不起,我也不干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玫那张扭曲的脸,大步走到花娇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紧紧攥住了花娇还有些颤抖的小手。
花娇的手冰凉,但在他握住的那一刻,微微回握了一下。
“跟我走!”
陈大种低声说着,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花娇无言,但却重重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陈大种觉得自己找回了男人的尊严,他的心里畅快又自在。
他拉着花娇,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苏玫那几乎能杀人的、冰冷怨毒的目光。
两人头也不回的冲上楼梯,冲出那扇小门,穿过空荡的大厅,
一口气跑出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别墅庄园。
……
深夜的郊外。
今年莞城的十月底比往年凉快一些,
冷风一吹,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庄园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隔绝。
周围一片漆黑,公路上也半天不见行驶的车辆。
空气清新潮湿,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现在……我们去哪儿?”
花娇喘着气,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声音还有些发虚。
她身上的厂服刚才被她自己撕了,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女士衬衫,在夜风里有些冷。
陈大种也冷静下来,挠了挠头:“这地方太偏了,估计打不到车。
只能先走着,看能不能走到大路上拦个车回王村。”
他看了一眼花娇单薄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花娇身上。
花娇愣了一下,没有拒绝,默默拉紧了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两人沿着坑洼不平的郊区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沉默了一会儿,花娇忽然低声问:
“陈大种,你刚才……为什么不留下?二十万块呢?够你挣好久了吧?”
陈大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扭过头看着她,反问:
“那你呢?二十万!你为什么不拿?
有了那笔钱,你和你哥就能回老家盖房,给你妈治病了。”
花娇被问得一怔,停下了脚步。
陈大种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荒芜的路边,借着微弱的天光,彼此对视着。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有迷茫,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刚刚共同经历过一场战斗后的默契和理解。
虽然良久无言,但两人似乎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
过了好几秒,花娇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哼!老娘虽然穷,但还没穷到那份上!那种脏钱,拿了烫手!恶心!”
陈大种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那钱……太恶心。”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尴尬、误会和隔阂,仿佛在这一笑中完全消融。
陈大种心情轻松起来,开起了玩笑:“行了,别傻站着了,继续走吧!
也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才能走回王村呢!
刚刚在庄园里没吃好,我现在有点饿了,
但这里也没个餐馆能买点饭吃,我总不能吃你这个小辣椒吧?
不对,是小花椒。”
“呸!臭流氓!没正经!”花娇脸一红,嗔骂了一句,但还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的嘴角,悄悄的,微微的上扬。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远远看到路边有一点昏暗的灯光。
那像是个小杂货店,店门口开着,门口似乎聚着几个人。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几个黑人兄弟!
他们正围在一起,喝着啤酒,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声说笑着。
其中一个比较壮实的黑人看到走过来的陈大种和花娇,
热情的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嘿!老友!晚上好!”
陈大种平时也在常平镇看到过一些外国人,
所以他并不意外也不陌生,便礼貌的笑着挥了挥手:“老友!晚上好!”
这时,另一个瘦高个的黑人看到了陈大种身边的花娇,眼睛顿时亮了。
他夸张的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然后冲着花娇大喊,中文说得更加蹩脚,但意思很明显:
“嘿!靓女!漂亮的龙国女孩!我叫奥德彪!我想和你交朋友!要一起玩吗?”
他一边喊,还一边扭动着身体,做出一些搞怪的动作。
花娇这种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她吓得轻轻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往陈大种身后躲。
小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陈大种!他们……他们想干嘛?”
陈大种心里升起一阵厌恶,他想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