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嘶吼着冲进常平镇边缘一个小公园。
最终在一簇茂密的杂草丛后面熄了火。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发动机熄火后金属冷却发出的咔哒轻响。
皮包第一个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赶紧扶住车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陈大种紧跟着翻身下车,
落地时一个趔趄,带着后座的铜料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顾不得许多,转身将花娇先扶下车。
花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软绵绵的,几乎是半爬半滚的下了车。
脚一沾地,她也差点瘫倒在地。
她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大眼睛里全是未散的惊恐。
终于,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嘤嘤哭泣:
“呜呜,哥……我哥……他被抓了……怎么办啊……”
皮包看着花娇哭成泪人,又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
他突然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对着自己脸上扇大嘴巴子!
“都怪我!都怪我!”皮包带着哭腔骂自己:
“都是我贪心!非要装一百斤!
我要是不装那么多,阿杰他……他也不会学我!
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不是个东西!我真不是个东西!”
陈大种心里也憋着一股火,确实有点责怪皮包贪心。
但转念一想,偷铜料这个铤而走险的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自己才是主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走到皮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冷静:
“皮包!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把阿杰救出来!”
皮包一脸绝望:“救?怎么救?
厂里那么多保安和工人,成百上千人!咱们就三个人,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就在这时,陈大种裤兜里那部苏玫给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陈大种心里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苏枚”两个字!
陈大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陈大种!呵呵,你真是人如其名,够种啊!
居然敢带人偷盗我厂里的铜料?”
陈大种强压着火气,硬邦邦的回怼:
“苏总!我们为什么偷铜料你心里没数吗?
你克扣我们工钱在先!我们只是想拿回我们应得的!”
“还嘴硬?”苏玫戏谑一笑,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事到如今,废话少说。陈大种,我现在给你指条明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继续道:
“你,还有跑掉的那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鑫达电子厂来!”
“到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一聊。”
“如果等到凌晨5点,我还没看到你们的人影……”
苏玫的声音陡然转冷,赤裸裸的威胁道:
“那我就只好把抓到的那个小子,叫什么花杰的,送到派出所去了!”
“入室盗窃,人赃并获!够他坐几年牢的!”
“而且,警方顺藤摸瓜,你们这几个同伙,一个都跑不了!”
“听明白了吗?陈大种?”
“现在刚好凌晨2点。你们还有3个小时。”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根本不给陈大种再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
陈大种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阴沉。
花娇一直紧紧盯着他,刚才离得近,电话里苏玫的声音她隐约听到了一些。
看到陈大种放下电话,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陈大种的胳膊,急切问:
“大种!是不是苏玫那个疯婆娘?她说什么了?我哥怎么样了?”
皮包也凑过来,紧张的看着陈大种。
陈大种看着花娇泪痕未干的脸,又看看皮包,沉重点了点头。
他把苏玫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皮包一听,就炸了,跳着脚骂:“我操他妈!
聊?聊个屁!这分明是鸿门宴!
她就是想把我们骗过去,一锅端了!然后全都送进去!”
他转向陈大种和花娇,继续说:
“大种!娇娇!你们可千万别上当!
咱们现在最好把这袋铜料出手卖了!换成钱!
然后三人分一分,立刻买票跑路!
火车不能坐!容易被查!咱们坐长途大巴!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皮包!你还是不是人?!”
花娇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皮包的鼻子骂:
“那是我亲哥!现在为了帮我们搞钱被抓了!
你居然想分钱跑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皮包也急了,脸红脖子粗的反驳:“花娇!你清醒点!
现在不是讲江湖义气和血脉亲情的时候!现在保命要紧!
咱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全军覆没!
到时候你哥救不出来,咱们也得搭进去!
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傻不傻啊?!”
“那我也不能扔下我哥不管!”花娇哭喊着:
“要跑你自己跑!我就是死也要跟我哥在一起!”
皮包急得直跺脚:“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花娇指着他骂:“你就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皮包反驳:“这是现实!我们要理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争吵起来。
恐惧、焦虑、绝望,让他们的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大种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的权衡着利弊。
皮包说的有道理,苏玫绝对没安好心,就这么回去大概率是自投罗网。
但花娇的心情他更能理解,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怎么可能抛弃?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因他而起!
是他提出偷铜料,是他连累了花杰!
如果这时候他怂了,跑了,那他陈大种还算个男人吗?
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花娇?
一股血性混合着强烈的责任感,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
终于,在皮包和花娇的争吵声达到顶点时,陈大种抬起头,低吼一声: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压过了他俩。
皮包和花娇同时停下,愣愣看着他。
陈大种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花娇脸上,说道: “我一个人回去。”
“什么?!”花娇和皮包异口同声惊呼。
“大种!你疯了?!”皮包急得直跳脚,
“你回去就是送死!苏玫那个疯婆娘绝对不会放过你!”
花娇也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
“不行!大种!你不能一个人去!要去我陪你一起!”
陈大种用力握了握花娇冰凉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靠:
“娇娇,你听我说,刚刚接电话我也听出来了,苏玫的主要目标是我。
是我带头偷东西,也是我下了她的面子。
我回去,跟她谈条件,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道:
“皮包,娇娇,你俩就藏在这里,哪儿也别去!这袋铜料也先藏好,别动!”
“等我消息。”
“如果……如果到了早上八九点,我还没给你们打电话……”
陈大种深吸一口气: “那就说明我出事了,没能谈拢。”
“到时候,皮包,你带着娇娇,立刻离开莞城!”
“记住,别坐火车,就像皮包说的,坐长途大巴,越远越好!”
“皮包!”陈大种重重拍了一下皮包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托付:
“帮我照顾好娇娇!”
皮包看着陈大种决绝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想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