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几章是涨知识环节，没去过当年秀场的兄弟们请做好笔记。）
第二天一大早。
王阳那辆破得快散架的捷达轿车就“突突突”冒着黑烟，
载着他和陈大种，一头扎进了常平镇刚刚醒来的街道。
跑手续这事，王阳门儿清。
他带着陈大种，像泥鳅一样在各个部门的窗口前钻来钻去。
文化站、帽子所……一个个公章盖下去，王阳的嘴皮子就没停过，
一边跟办事员插科打诨套近乎，一边抽空给陈大种灌输“社会大学”的精华知识。
“看见没？刚那个黑着脸的，
是文化站管市场的刘科，别看他官小，卡你一下也够受的！得塞包好烟！”
“帽子所备案最关键，以后场子有什么小纠纷，还得靠他们罩着，关系必须处好！”
“妈的，最烦就是这帮坐办公室的，屁大点权，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唾沫横飞的给陈大种科普：
“大种，记着！在莞城，官分好几等！最大的叫市领导，那是天上的星宿，咱够不着。
下来是镇领导，像书记、镇长，那是土地爷，也得拜。
再下来，就是各局各所的这些头头脑脑，像今天要见的工商林副局长，人家也是副科级！
别小看这个‘副科’，在咱常平地面上，那就是一方诸侯！
管着咱们的生杀大权呢！”
陈大种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学问”，
他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这莞城的水，比他老家的山沟沟深了不知多少倍。
忙活了一上午，该敲的章总算都敲齐了。
中午，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两个炒菜，埋头扒饭。
王阳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一撂，神色严肃的叮嘱陈大种：
“大种，下午见着林局长，就跟上午一样，一口咬死是你陈大种要开游戏厅。
我就是个帮你跑腿牵线的中间人，千万别说漏嘴了，明白不？”
陈大种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王哥你放心，我懂！”
王阳满意的拍拍他肩膀，继续说：“嗯！工商局这尊佛，叫林政富，林副局长。
专门管咱们这种特殊行业的执照，是卡咱们脖子的阎王爷！
虽然他是副的，但见面必须叫‘林局长’！千万别带那个‘副’字！
这些当官的，最忌讳这个！”
陈大种若有所思，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叫正不叫副，给他戴高帽！”
“对喽！你小子悟性可以！”
王阳咧嘴一笑，又仔细交代了一遍等会儿见了面该怎么说话，怎么奉承，陈大种都一一牢记在心。
吃完饭，王阳没开他那辆破捷达，而是带着陈大种拐进了一家汽车租赁行。
出来的时候，王阳手里晃着一把崭新的钥匙，面前停着一辆擦得锃光瓦亮的白色凯迪拉克轿车。
陈大种看得眼睛都直了，摸着冰凉光滑的车身，咂舌道：
“王哥，租这车得花多少钱啊？你那辆捷达不是还能开吗？”
王阳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坐，自己则坐进驾驶位，熟练的发动了车子，说道：
“傻小子！接领导能开我那破捷达吗？
领导都好面子！坐这种豪车，他才觉得你重视他，有实力！这钱，省不得！”
（PS：当年，凯迪拉克在大众认知里不是洗浴车，而是欧美豪车。）
陈大种似懂非懂点点头，心里对王阳的江湖经验又佩服了几分。
下午两点多，
这辆气派的凯迪拉克就悄无声息的滑到了常平镇工商局附近，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两人像猎人一样，窝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工商局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闷得像个罐头。
直到下午五点多，工商局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下班出来。
终于，一个秃顶、腆着个大啤酒肚、
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夹着个公文包，慢悠悠晃了出来。
王阳眼睛一亮，低声道：“来了！”
他立刻下车，拉着陈大种小跑过去，点头哈腰的拉开后座车门，满脸堆笑：
“林局长！您辛苦！这边请，这边请！”
那林局长显然对这场面习以为常，
鼻子里“嗯”了一声，肥胖的身躯费劲的挪进后座，压得车身都往下沉了一截。
陈大种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给他腾出更多空间，脸上挤出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林局长您好！我是陈大种，久仰您大名了！”
林政富抬起眼皮，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打量了一下陈大种，
脸上露出一种居高临下但又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带着点官腔：
“哦……小陈啊？小王跟我提过你。
嗯，年轻人，想创业是好事嘛！
搞游戏厅，带动娱乐经济，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
他话锋一转，继续打官腔：
“不过嘛……这个事情，政策上还是比较敏感的。
局里还需要研究研究，讨论讨论。”
陈大种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赶紧接话：
“应该的应该的！领导慎重是对的！我们都听领导的！”
王阳在前面驾驶座赶紧插话，语气谄媚：
“林局长日理万机，还抽空关心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意，真是太让我们感动了！
大种，愣着干嘛，还不请林局长指点指点咱们？”
陈大种立刻心领神会，试探着问：
“林局长，您看这也到饭点了，我知道有家海鲜楼不错，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林政富摆摆手，一副廉洁奉公的模样：
“不用了不用了，单位食堂吃过了。廉洁自律，要注意影响嘛。”
王阳立刻从后视镜里给陈大种使了个眼色。
陈大种马上改口：
“那……林局长，要不咱们去五月花娱乐城坐坐？喝杯茶，放松放松？”
听到“五月花”三个字，林政富那双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淫猥光芒，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五月花啊？呵呵……那里环境倒是还可以。
那就去坐坐，听听小陈你的具体想法嘛。”
王阳立刻高声应道：
“好嘞！林局长您坐稳了！
大种老板，今天我就给您二位当司机，服务保证到位！”
说完，一打方向盘，凯迪拉克平稳的驶向常平镇最繁华的地段。
车子在一条霓虹闪烁的街道停下，
“五月花娱乐城”几个硕大的鎏金招牌在傍晚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三人刚下车走入门口，
两个穿着高开叉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就齐刷刷躬身：
“欢迎三位贵宾光临五月花！”
紧接着又是一串流利的英文和粤语欢迎词。
陈大种跟着王阳和林政富走进大厅，一看这装修，整个人都被震得晕乎乎。
大厅里金碧辉煌，亮得晃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地上铺着厚厚软软的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壁上贴着金色的亮片，到处都镶着亮闪闪的镜子和金属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雪茄味，混合着一种奢靡的气息。
穿着西装马甲、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服务人员端着托盘穿梭往来。
这个五月花比陈大种想象的要豪华！
一个穿着紧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营销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迎接：
“三位老板晚上好！
第一场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几位来得正是时候！里面请！”
选秀？陈大种心里疑惑，看了一眼王阳。
王阳冲他骚气的挤挤眼，嘴角带着坏笑，示意他别多问，跟着走就行。
陈大种只好把疑问憋回肚子里。
他想起王阳的叮嘱，努力挺直腰板，装出一副经常来这种地方的淡定模样。
营销领着他们穿过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