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常平镇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只有昏黄的路灯将陈大种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打车,就这么一个人慢慢的走着。
山顶那血腥的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放过太子豪……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陈大种在心里问自己。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混合着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
陈大种一条一条的在心里分析起来。
第一,太子豪绑白莹莹,主要目的是想逼自己跟他混,吞了自己的游戏厅。
说到底,是为了利益,不是非要弄死自己。
和太子豪之间,没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如果把事情做绝,真把他杀了,或者废了,那这仇就结大了,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到时候,他手底下那些散兵游勇,还有湘南帮的残余势力,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不停的报复。
自己现在根基未稳,经不起这种无休止的纠缠。
第二,太子豪在极度恐惧时提起了他哥雷宗虎。
王阳之前说过,雷宗虎是整个湘南帮的龙头老大,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远非太子豪这种镇级头目可比。
如果真的干掉了太子豪,就等于彻底得罪了雷宗虎。
自己现在这点家当,在他面前恐怕连只蚂蚁都不如。
所以没必要为了出口恶气,去招惹这种完全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第三,自己手机里面存着那几张足以让太子豪万劫不复的照片。
自己手里有他亲手杀人的铁证!这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有了这个把柄,他以后在自己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
不但不敢再轻易动自己,说不定……还能像彩毛一样,在关键时候为自己所用?
一个被吓破了胆、又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的太子豪,比一个死掉的太子豪,有用得多。
分析到这,陈大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也轻了不少。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脚步也随之轻快了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游戏厅的生意走上了正轨,每天都有进账。
苏玫那边给了自己一百万。
搞不好,太子豪也会老老实实“赔偿”自己一百万。
这么算下来,自己也算是个百万富翁了!
有了钱,就是有底气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微妙的成就感涌上陈大种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莞城夜晚稀疏的星空,忽然无比想念那个在湘南老家小山村里的女人。
他掏出手机,找到秦翠翠的手机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拨出去,他怕打扰了秦翠翠的安宁。
于是陈大种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简单几句:
【翠翠姐,最近过的怎么样?
我现在有很多钱,你,要不要回莞城?
我养你。】
发出去后,陈大种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秦翠翠的回信很简单:
【大种,姐现在过的很好,你不要为姐担心。
听到你赚钱了,姐很高兴。
不要再想姐了,我们都应该有新的生活。】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陈大种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酸,有点空,但最终,却也只能释然。
陈大种明白,秦翠翠是不想成为自己的累赘,他笑了笑,低声自语:
“是啊,翠翠姐说得对……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了。”
收起怅然若失的思绪,他又翻出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王瞎子的电话。
对于这个亦师亦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光棍,陈大种可没什么顾忌,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王瞎子那熟悉的、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嗓音:
“喂?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要算命等明天!”
陈大种童心忽起,捏着鼻子,怪声怪气的说道:
“呵呵?王南发?你问我是谁?怎么?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王瞎子在那头骂骂咧咧:
“你他妈到底谁啊?!你他妈的有没有屁?有屁快放!没屁滚蛋!少在这儿给老子装神弄鬼!”
陈大种继续捏着鼻子,憋着笑:
“你那个什么屌毛气功秘籍不行啊!老子按那上面的套路练了这么久,怎么一个波都发不出来?
你个老东西骗得老子好苦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王瞎子气急败坏的咆哮:
“妈拉个巴子的!原来是你个狗日的陈大种!
你个挨千刀的小王八羔子!吓老子一跳!”
陈大种再也忍不住,放开嗓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是我!老瞎子,没想到吧?老子都有手机了!”
“哟呵?混出息了啊?”王瞎子的语气从恼怒变成了惊奇,随即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继续道:
“怎么?在莞城那个花花世界没被人打断腿吧?
现在干什么营生呢?是不是在哪个厂里打螺丝啊?”
陈大种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打螺丝?那也太小看我了!
我现在当老板了!开了个游戏厅,叫‘上得爽’,生意还行,天天爆满!”
“这么厉害!不愧是我王瞎子教出来的,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陈大种大致说了下经营游戏厅的情况,
但刻意隐去了与太子豪火拼、下药、绑架等等所有凶险的事情,只挑好的说,不想让这老家伙担心。
王瞎子听完,在电话那头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一贯的吹嘘:
“行啊!臭小子!老子早就说过,你小子是池里的王八——憋不住!
早晚得化成龙飞出去!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你这叫什么?这个就叫‘一去莞城便化龙’!前途无量啊!”
陈大种被逗乐了:“对对对!老瞎子你算得真他妈准!真是铁口直断王半仙啊!”
笑过之后,陈大种语气认真起来,称呼也改成了敬称:
“王大爷,帮我个忙,明天去我家一趟,跟我爸我妈说一声,我在这边挺好,让他们别惦记。
另外,我爸妈不识字,也都没银行卡,
所以我想给你卡里打点钱,你取出来,跟我爸妈,分一分。
你们在老家,用钱的地方多。”
王瞎子一听,立刻拒绝:
“打什么钱!打什么钱!你小子在外面挣点钱不容易!自己留着!
你爸妈早就交代过了,让你别瞎寄钱!我们饿不死!
你把你自己顾好就行了!别有点钱就烧得慌!”
陈大种知道这老家伙的倔脾气,也没再多争辩。
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经过这番倾诉和玩笑,陈大种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了“上得爽娱乐城”那熟悉的霓虹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