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王村附近。
路边一家叫“岳阳烧烤”的露天大排档，支着几个红色的塑料雨棚，十几张折叠桌散乱摆着。
油烟裹着辣椒和孜然的香味，在寒冷的夜风里飘散。
靠马路边的一张桌子旁，彩毛和蝎尾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蝎尾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一直没有打探到陈大种的消息。
彩毛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指了指那张空桌：
“蝎尾哥，这边，这边清净。”
蝎尾没立刻坐下，他站在桌边，斜眼看着彩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彩毛，你他妈硬拖着我单独出来，就为了吃这破烧烤？
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呢，再不说正事，我可走了！”
彩毛赶紧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蝎尾哥，小声点，小声点……我……我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蝎尾皱了皱眉。
彩毛又左右看了看，才用气声说道：
“我昨天……在咱们常平地界，看到陈大种了！”
“什么？！”蝎尾眼睛猛的一瞪，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当真？！”
“嘘——！！”彩毛赶紧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夸张：
“我的哥！你小声点！这事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蝎尾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急切的问：
“你真看到陈大种了？在哪儿看到的？他身边还有人吗？”
“千真万确！”彩毛信誓旦旦点头：
“就昨天半夜，我在镇子西边那条老街附近看到他了！
我就瞥了一眼，那人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架势，应该就是陈大种！”
蝎尾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
“你确定真是他？虎哥之前可放话了，谁杀了陈大种，提着他的人头，赏一百万！”
“对！就这事！”彩毛立刻接话，表情诚恳：
“蝎尾哥，这一百万，咱两兄弟合作，把他给弄了！
赏金到手，咱俩平分！一人五十万！怎么样？”
蝎尾盯着彩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指着彩毛的鼻子：
“哦——！我他妈明白了！难怪你小子单独约我出来，还挑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是怕知道的人多了，分钱的人也多，对吧？”
彩毛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蝎尾哥明察秋毫！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咱俩悄悄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觉，钱一分，多痛快！”
蝎尾摸着下巴，似乎在权衡。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而且陈大种现在是丧家之犬，身边没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行！”蝎尾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联手，做了他！
不过嘛……我要分七成！”
“额……行吧，那就按蝎尾哥说的办。”彩毛也不计较，陪着笑连忙在蝎尾对面坐下。
他看似无意的，用脚把桌子往马路方向又挪了挪，让蝎尾只能坐的更靠近路边。
这时，一个系着脏围裙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
“两位吃点什么？”
“随便上！”蝎尾大手一挥：“烤串、韭菜、茄子、生蚝，都来点！再来一箱啤酒！”
“好嘞！”
服务员走后，蝎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彩毛，你详细说说，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有没有什么落脚点的线索？”
彩毛也凑近，开始胡编乱造，说得有鼻子有眼：
“就在老粮食局那条巷子口……我看他往南边走了……
我猜他可能躲在那边哪个废弃的厂房或者老房子里……明天咱们可以去那边摸摸……”
两人一边等菜，一边“密谋”，神情专注。
蝎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离车来车往的马路边缘，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
同一时间，常平镇某条热闹的商业街边。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剃着寸头的年轻小伙，正跨坐在一辆红色的铃木摩托车上，两条腿支着地。
他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有点痞，嘴里叼着根烟，眼睛不老实的在过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摩的！摩的！”
“摩的！摩的！”
寸头小伙喊了一会儿，一直没来生意，似乎是觉得有点无聊了，他开始调戏从他身边经过的妹子。
每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经过，他就嬉皮笑脸的喊一嗓子：
“美女，卖不卖？多少钱？”
大部分女孩都低着头快步走开，敢怒不敢言。
这让寸头小伙更加得意，甚至有两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路过时，
他还故意伸手，想去拍人家的屁股，被拍的女孩惊叫着躲开了。
“哈哈！跑啥！玩玩呗！”寸头小伙吹了声口哨，笑得肆无忌惮。
陈大种站在不远处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已经看了他好几分钟。
他看着那个寸头小伙的所作所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冷评价了一句：
“看着就不像好人，就他了！”
陈大种从阴影里走出来，径直朝那个寸头小伙走去。
走到摩托车旁，他停下脚步问：
“靓仔，王村那边，有个叫‘岳阳烧烤’的露天大排档，你知道怎么走不？”
寸头小伙正无聊的弹着烟灰，听到有人问路，懒洋洋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大种几眼。
见陈大种穿着一身土气的廉价黑衣，他眼珠一转，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岳阳烧烤？那地方啊，俺知道！可远着咧！在镇子那头呢！要不你坐俺的摩的去？”
“多少钱？”陈大种问。
“一百！”寸头小伙伸出食指，晃了晃，“少一分都不去！那地方偏，俺回来还得放空车呢！”
陈大种心里冷笑，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东西，这就开始宰客了！
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点点头：
“哦，只要一百？还挺便宜啊。”
寸头小伙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心里暗喜，觉得自己宰到冤大头了。
陈大种接着说：
“不过，我有个要求。等会路上，我让你怎么开，你就怎么开。
我让你加速就加速，让你拐弯就拐弯。只要你能做到，我给你两百。”
寸头小伙眼睛瞬间亮了！两百！跑一趟顶平时好几天！
他想都没想，嬉皮笑脸拍着胸脯：
“行啊老板！没问题！您是想体验体验飙车的快感，是吧？
放心，俺这车，别看旧，有劲！保准让您刺激！”
陈大种笑了笑，没接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给你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