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车灯光柱下,陈大种和彩毛推门下车,两人都戴着口罩,在强光中眯起眼。
他们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陈大种伸手,将蜷缩在里面、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涕泪横流的雷寒一把拽了出来,
右手的砍刀顺势架在了他脖子上。
因为即将面对雷宗虎这样的黑道巨擘,彩毛心中甚是胆怯,
他哆嗦着,用刀逼着同样狼狈不堪的苏清下了车。
四人就站在马自达车旁,没有往前移动。
陈大种隔着炫目的灯光,看向七八米外站在迈巴赫车头的雷宗虎,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而不容置疑:
“雷宗虎,钱拿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陈大种不断重复着要钱,就是在麻痹雷宗虎,让其以为自己只是个急于索要赎金的普通绑匪。
陈大种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宗虎的脖颈,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只等雷宗虎提着钱箱靠近交换的瞬间,就是他暴起发难、一刀斩首的最佳时机!
然而,雷宗虎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脸上露出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
紧接着,站在雷宗虎侧后方的小犬纯一郎动了。
这个沉默的巨人转身,拉开迈巴赫宽大的后车门,弯腰探身进去,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扯——
一个穿着廉价羽绒服、头发凌乱、手脚被绑、嘴里同样塞着布团的年轻女人,
被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后座上粗暴地拖拽了出来,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女人摔在地上,痛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穿过刺眼的车灯光芒,看到对面马自达车边那个戴着墨镜口罩、
但身形无比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即使看不到脸,她也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
是种哥!
那个在酒店门口救了她、给她钱、让她离开的大哥!
她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焦急和哀求!
她拼命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看向陈大种的方向,疯狂地摇头,
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催促他:快跑!别管我!快跑!
陈大种的目光落在那张沾满泪水和灰尘、却依旧能认出的脸上时,
他握着刀柄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朱秀梅!是阿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以为自己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可以毫无顾忌地与雷宗虎周旋。
可他万万没想到,雷宗虎竟然找到了阿梅!而且还把她带到了这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杀人的念头被强行压下,现在,必须先想办法救人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藏在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隔着强光与雷宗虎对视,
声音努力保持着之前的冰冷和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屑的嗤笑:
“雷宗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绑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做什么?”
雷宗虎脸上那抹阴笑更浓了,他慢悠悠地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没什么意思,礼尚往来而已。
你绑我的人,我自然也能找到你的人。
这妞,叫朱秀梅,对吧?
你那晚在太美酒店开房用的就是她的身份证。
听说,你们还在一个房间住了一晚?
怎么,现在说不相干了?”
陈大种心里再次一沉。
雷宗虎的能量比他想的还大,动作也够快。
陈大种不知道的是,阿梅那天离开后,并没有听话离开莞城,而是留在了黄江镇想找她弟弟,
她在太美酒店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雷宗虎的人通过酒店大厅的监控知晓了她的相貌,在雷宗虎全城搜捕的命令下,
阿梅很快就被雷宗虎的小弟给挖了出来。
陈大种再次嗤笑一声,语气显得更加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轻佻:
“雷宗虎,你他妈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路边随便找的野鸡,睡一晚就扔了,你也当真?
倒是你,儿子和姘头可都在我手里!你觉得,你的筹码有我的多?你还敢跟我耍花样?”
他话音未落,手中架在雷寒脖子上的砍刀猛地一压!
“呜——!!!”
锋利的刀刃瞬间在雷寒颈侧皮肤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温热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虽然不深,不足以致命,但那冰冷的触感和切实的疼痛,让本就吓破胆的雷寒魂飞魄散!
他嘴里塞着布,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度恐惧的、野兽般的呜咽,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裤裆湿了一片,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陈大种当然没想真的杀雷寒,他只是用这极端而突然的举动,来震慑雷宗虎,打乱他的节奏,重新夺回主动权。
果然,看到儿子脖颈见血,雷宗虎脸上的阴笑瞬间凝固!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和心疼。
他急忙抬起手,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兄弟!别!别冲动!有话好商量!一切好说!”
陈大种心中冷笑,知道这一下奏效了。
他保持着刀压脖子的姿势,冷冷道:
“商量?你他妈绑老子的人来威胁老子,这叫商量?
虽然这娘们儿老子不在乎,但你今天这手,让老子很不爽!”
“是我考虑不周!兄弟你冷静!有什么要求,你提!只要别伤害我儿子!”
雷宗虎连忙服软,目光紧紧盯着陈大种手里的刀。
陈大种用刀尖指了指被小犬纯一郎按在地上的朱秀梅,干脆地说道:
“放了她。”
雷宗虎皱眉:“我放了她,你不放我儿子怎么办?”
“交换。”陈大种早已想好说辞:
“用你的姘头,换地上那个女人。然后,再用你的儿子,换你手里的钱。我们就两清了。”
雷宗虎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
“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先用你的女人,换我儿子。然后,我再用钱,换我的女人……”
“不行!”陈大种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按老子说的办!你要是不答应……”
他手中刀刃作势又要用力!
“行行行!按你说的!按你说的!”雷宗虎吓得连忙摆手,彻底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