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十分。
陈大种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彩毛的号码。
陈大种立刻接起。
“大哥!我……我看到了!”彩毛的声音压得极低:“雷宗虎……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陈大种眼神一冷:“来了多少人?”
“就……就带了一个人!”彩毛赶紧补充:
“是那个大胖子,小犬纯一郎!小犬手里提着两个银色的大手提箱,看着挺沉,应该是钱!
我在暗处看了半天,公园周围黑漆漆的,没看到有其他车或者人埋伏。
他们就俩人,在公园门口等着呢,东张西望的。”
陈大种听完,心里快速权衡。
只带了一个人,还是那个相扑手。
看来雷宗虎确实想交易,或者至少表面上想。
带个保镖,也正常。
一个相扑手……虽然块头大力气大,但动作不一定灵活。
自己应该能对付。
“知道了。”陈大种说:“你撤吧,回仓库来,路上小心!”
“好!好!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陈大种心里有了底。
他重新发动汽车,打开车灯,但没开远光,只让引擎怠速运转着,给冰冷的内舱带来一丝暖意。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仓库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彩毛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进来。
他跑到车边,拉开车门钻进来,大口喘着气,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夜里的露水。
“大……大哥,我回来了。”
“嗯。上车,去驾驶座坐着。”陈大种说,自己则从驾驶座挪到了副驾驶位置。
彩毛乖乖坐到驾驶位上,他握着冰凉的方向盘,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陈大种再次拿起雷寒的手机,开机,拨通了雷宗虎的号码。
这次,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雷宗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抑的怒意:
“喂?!我到了!白露公园!你人呢?!耍我?!”
陈大种语气不变:“换地方了,麻涌镇,东江边,XX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雷宗虎才说:“知道。我现在过来?”
“对!现在过来!到了打电话!”陈大种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是正确的地点。”
“行!你最好别耍花样!”雷宗虎咬牙道。
“别废话,赶快来!”陈大种再次挂断。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对旁边的彩毛说:“等着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哦……好。”彩毛应着,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都有点打颤。
陈大种看了他一眼:“老弟,你这是怎么了?冷?”
“不……不冷。”彩毛勉强笑了笑,声音有点飘:
“大哥,我……我就是有点兴奋,对,兴奋!
马上就能看到雷宗虎那老狗吃瘪了,还能分到钱……嘿嘿……”
陈大种心里清楚,彩毛这是怕的。
他毕竟只是个底层混混,绑了雷宗虎的儿子和情妇,现在还要直面雷宗虎本人,这种压力不是他能承受的。
陈大种伸手,用力拍了拍彩毛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老弟,别担心。计划好了的,没事。
等会雷宗虎进来,我们找个机会杀人拿钱。”
他指了指前方洞开的仓库铁门,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就算有什么变数,咱们一脚油门就能冲出去。”
彩毛顺着陈大种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正对大门、蓄势待发的车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
他深吸几口气,用力点点头:
“嗯!大哥,我信你!你说能干成,就一定能干成!”
陈大种没再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仓库大门外的黑暗。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和逐渐攀升的紧张感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
陈大种的目光骤然一凝!
漆黑的夜色中,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光柱,如同两把利剑,撕开了仓库外的黑暗,
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仓库方向射来!
“来了。”陈大种低声道,身体微微前倾。
彩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柱。
几秒钟后,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奔驰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仓库大门外的空地上。
强烈的车灯正好对着仓库大门里面,将陈大种和彩毛所在的马自达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让他们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迈巴赫正好横着停下,不偏不倚,堵住了整个仓库的出口。
陈大种眯起眼睛,适应着强光,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试图看清对面车里的人。
但迈巴赫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
他不再犹豫,拿起雷寒的手机,再次拨通了雷宗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喂?我们到了!仓库门口!”雷宗虎的声音从听筒和外面那辆车里几乎同时隐约传来。
陈大种看着那辆堵门的迈巴赫,冷冷问道:“门口这辆迈巴赫,是你的车?”
“是。”雷宗虎回答得很干脆。
“让你和你带来的那个胖子,把车开进仓库里面来,别挡在门口。”陈大种命令道:
“车停好,熄火,然后下车。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似乎能听到雷宗虎在低声和旁边的人快速说了句什么。
然后,雷宗虎的声音响起:“行,我们开进来。”
通话结束。
陈大种放下手机,对身旁几乎要僵住的彩毛提醒一声:“冷静点!盯着他们!”
只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灯依旧雪亮,缓缓起步,调整了一下方向,
车头对准了仓库大门,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进来。
沉重的车身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炫目的灯光随着车辆驶入,将整个空旷破败的仓库内部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
迈巴赫缓缓驶到马自达前方七八米处,稳稳停下。
车灯依然大开着,直直地照射着马自达的前挡风玻璃。
接着,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先下来的是驾驶座那边。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是雷宗虎。
他站在车边,面无表情,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前方马自达副驾驶座上的陈大种。
紧接着,副驾驶座那边,一个体型庞大如山、穿着宽大深色衣袍的男人,也费力地挤了出来,正是小犬纯一郎。
他下车后,沉默地站在雷宗虎侧后方半步,像一尊忠诚而可怕的石像。
他左右手各提着一个银色的、看起来很沉的手提箱。
两人下车后,迈巴赫的车灯依然亮着,将双方之间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雷宗虎没有立刻往前走。
仓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