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电话那头的陆川显然吃了一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
“白局,这……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才抓到他,而且他涉及的都是重案要案!
就这么放了?那……那李部长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在陆川心里,他是一百个不愿意释放陈大种的,尤其是当他知道了白莹莹和陈大种关系匪浅之后。
白定国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有些话也不必瞒着陆川这个心腹。
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小陆,你是我最倚重的下属,有些情况,我也不瞒你。
释放陈大种,是……上面的意思。
罗汉,罗老爷子,亲自过问了。”
“罗汉?!”陆川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名字的分量他当然懂。
“嗯。”白定国肯定道,“罗汉老爷子开了口。
小陆你想想,李部长那边,我们固然不能轻易得罪。
但是罗汉老爷子……我们更加得罪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你明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
陆川显然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和白定国话语里的决断。
几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服从:
“明白了,白局。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下去,释放陈大种。”
“嗯,手续办妥当些!另外,”白定国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人毕竟在里面待了几天,吃了点苦头。放的时候,态度好一点。
毕竟……他是罗汉老爷子关心的人。”
“是!白局!我明白!”陆川心领神会。
挂了电话,白定国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的烟味,也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又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今天这个决定,等于是在李启明那里划下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甚至可能结下仇怨。
但另一边,他或许也因此搭上了罗汉这条线。
这位粤东政界的泰斗,以前他白定国根本够不着,现在因为陈大种这件事,他算是“帮”了罗汉一个忙。
不管罗汉是出于什么原因要保陈大种,这个人情罗汉心里得有数。
以后这或许就能成为他白定国仕途上重要的政治资源,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高风险,或许也伴随着高回报。
这么一想,白定国心里那点因为得罪李启明而产生的不安和忐忑,渐渐被一种押注后带着些微兴奋的期待所取代。
他掐灭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就这样吧。”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卧室,是时候睡一觉了。
……
第二天清晨,莞城市帽子局,某审讯室。
陈大种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尽管那几盏小太阳似的探照灯已经关掉,
但强光照射后的眩晕感和眼睛的刺痛感还未完全消退。
身上被打的地方青紫一片,稍微一动就疼。
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
他做了一个混乱而荒诞的梦。
梦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但不是审讯室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温暖、仿佛天堂般的纯白。
有几个身段窈窕、穿着极其性感暴露的年轻美女,巧笑嫣然地环绕在他身边。
一个蹲在他腿边,用柔软的小手轻轻帮他捏着肿胀疼痛的小腿;
一个站在他身后,力道适中地为他捶打着酸痛的肩背;
还有一个最漂亮的,拿着一本精致的菜单,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声音甜得发腻:
“靓仔~这几天受苦了吧?想吃什么?随便点,妹妹我请你哦~”
陈大种在梦里感觉又累又饿,喉咙发干,肚子咕咕叫。
他也没客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嗓子说:
“先……先来一份鸡蛋瘦肉青菜肠粉,要多放点酱油。
再来一碗隆江猪脚饭,猪脚要炖得烂一点的,多加点辣椒酱和酸菜。
哦对了,再来个湘菜口味的,辣椒炒肉做浇头的汤粉,多放肉,汤要浓。
最后……最后再来个冬瓜薏米排骨汤,顺顺肠胃。
嗯,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拿着菜单的美女微笑着点点头,记下了。
但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美女姣好的面容忽然一阵诡异的扭曲模糊,皮肤变得粗糙,五官移位,
竟然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秃顶、眼神凶悍的大汉!
陈大种瞳孔骤缩,吓得浑身一激灵——这张脸他太熟了!
就是这几天带头殴打他、用辣椒水喷他的那个帽子!
“啊!”陈大种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虚幻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尴尬笑容的……
秃顶大汉的脸!正是梦里变脸那个!
“靓仔,醒啦?”秃顶大汉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这几天受苦了,还想吃点什么?哥去给你买回来?”
陈大种脑子“嗡”的一下,还没完全从梦境和现实的错乱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新的折磨花招。
他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冰冷:
“你们又想玩什么花样?要打要杀随便来!老子要是求饶一句,就是你们孙子!”
“哎哟,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秃顶大汉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甚至带了点谄媚:
“我们不是要打你,是……是准备放你了!真的!手续都快办好了!”
他指了指陈大种身后和身侧。
陈大种这才感觉到,背后和身侧确实有人在动作,但不是捶打,而是……在轻轻揉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另外两个这几天跟着秃顶大汉一起“招呼”他的帽子。
一个正在他背后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揉着他的肩胛骨,
另一个蹲在旁边,正用手指沾着某种刺鼻的药酒,轻轻涂抹他小腿上青紫的伤痕。
陈大种彻底懵了!
这他妈唱的是哪一出?
他看看秃顶大汉,又看看另外两个态度“和蔼可亲”的帽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大种嗤笑,眼神里的帽子和怀疑没有丝毫减少:
“我说几位阿Sir,你们是打算给我弄断头饭吗?我可给你们说啊!不审判就枪毙我可是违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