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她看着陈大种的眼睛,缓缓说道:
“大种,从明天开始,我会为你安排最专业的体能教练和营养师。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尽快减重瘦下来,同时把胡子留起来。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做到和身份证上这个‘王小龙’,从外形到神态都神似。”
“为什么?”陈大种脱口问出。
他捏了捏着那张轻飘飘却感觉重若千钧的身份证道:
“我为什么要变成别人的样子?我陈大种行不更名坐不改……”
没等陈大种说完,林紫微便伸手打断了他:
“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如果你不改头换面,别说在莞城混下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多久。”
“你得罪的人有两个——雷宗虎和罗汉。
先说雷宗虎,你是怎么得罪他的,你清楚我也清楚,这里我就不过多解释了。
据我了解,雷宗虎已经知道你被放出来了,他已经在黑道下了对你的追杀令,奖金五百万。
如果你现在从义联胜出去,我可以保证,在几个小时内就会有人盯上你。
所以,我们需要你先隐藏起来,等待机会再去扳倒他。”
陈大种点了点头,雷宗虎是明面上的死敌,这点他早有觉悟。
“那另一个呢?”陈大种追问,“我什么时候还得罪了别的‘大人物’?
罗汉?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他是干什么的?”
林紫微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开口:
“罗汉,罗汉老爷子,是粤东省政界的泰斗级人物,门生故旧遍布,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别说你,就算是雷宗虎,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陈大种听得更迷糊了,脸上写满了“懵逼”两个字。
政界泰斗?自己一个在常平镇混迹的小角色,跟这种云端上的人物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得罪他?
“我……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人了?”陈大种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林紫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权衡,又像是早就决定要摊牌。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揭开了“真相”:
“前几天,你被帽子抓进去之后,我让人破解了你那个加密U盘里的内容。”
陈大种心头一跳,紧紧盯着她。
“里面有一段视频,拍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酒店房间里……嗯,进行一些不太雅观的私人活动。”
林紫微措辞含蓄,但意思明确:“我查过了,视频里那个小伙子叫罗帅。”
罗帅?陈大种努力回忆,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当初拿到U盘,根本没时间也没能力破解那部加密视频,只知道这玩意儿可能很重要,是保命符。
“这个罗帅,”林紫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就是罗汉老爷子的亲孙子!”
陈大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巴巴望着林紫微等待她继续说。
林紫微看着陈大种,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当时情况紧急,要想最快速度把你从里面捞出来,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
“所以,我让阿阳以你小弟的名义,给那个罗帅打了个电话。”
陈大种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电话里,阿阳告诉罗帅,他是你陈大种的小弟,你的手里有他的不雅视频,
如果他不动用他爷爷罗汉的关系,想办法把你从看守所里弄出来,
视频就会立刻出现在网上,出现在他爷爷和他所有政敌的办公桌上。”
林紫微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陈大种的心上。
“你……你们……”陈大种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被愚弄、被当成棋子随意摆布的愤怒。
林紫微仿佛没看到他眼中迅速燃起的怒火,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道:
“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很快就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这大概率是罗汉老爷子动用了他的关系网,施加了压力。”
她看着陈大种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补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当然,罗汉老爷子在保下他孙子的同时,也一定牢牢记下了‘陈大种’这个名字。
记住了一个胆敢用如此手段威胁他宝贝孙子、威胁他罗家声誉的……亡命之徒。”
“林紫微!!!”
陈大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太师椅上、依旧平静如水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未经我同意以我的名义,去威胁这种大人物的孙子?!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想过这样做之后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本来我得罪的黑道人已经不少,现在倒好,你还给我树立了一个白道上的大敌!
你想搞死我就直说啊
啊??!!”
陈大种的咆哮在大厅里回荡,震得香炉里的灰烬似乎都微微颤动。
面对陈大种暴怒的质问,林紫微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才抬起眼帘,
迎上陈大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我只是用你手上唯一、也是最有分量的筹码去救你。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否则你以为雷宗虎和帽子们会轻易放过你?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
“放屁!”陈大种气得口不择言,“那U盘你手里不也有一份吗!
为什么非要假借我的名义?!
你们他妈自己怎么不去威胁?!”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关键。
林紫微终于微微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毛,她看着陈大种,淡淡道:
“大种,在几个小时之前,你还不是我们义联胜玄武堂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陈大种的耳膜:
“我们没有义务,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去亲自得罪罗汉老爷子那种级别的人物。
你当时被关押,你手里有牌发挥不了作用。
我们只是在帮你,打出一张王牌,助你逃出生天。
你现在得救了,却质问我们为什么不用我们的名义威胁罗汉,你觉得这合适吗?
大种,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我们虽然用了你一张牌,但何尝不是又送了你一张牌?
虽然你可能会得罪罗汉,但也可能因为这件事有机会攀附上罗汉。
是福是祸,后面还得看你自己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