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因为外人的离去,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这是雷家的“内部矛盾”,现在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雷灵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对着雷宗虎,抛出了她最核心的质问:
“爸!凭什么你给苏清的贴身保镖,是拳王!给我雷灵的就只是个第二名的丧彪?!
你看看丧彪那副样子!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看着就让人做噩梦!
我不管!我就要王小龙当我的保镖!我要和苏清换!现在!立刻!马上!”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偏心”的帽子扣在了雷宗虎头上,也把丧彪贬低了一遍。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大种则低着头,假装虚弱地喘息,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换保镖?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变故。
从保护苏清,变成保护雷宗虎的女儿雷灵……
哪个更有利于自己寻找白莹莹留下的线索、搜集太美酒店的罪证?
雷灵和雷宗虎的关系更近,也许成为她的保镖是更好的选择。
陈大种在心里盘算着,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雷宗虎听了女儿这近乎撒泼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额头上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强压着火气,试图用道理说服她:
“阿灵!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之前不是跟你说好了吗?拳王是要保护你清姨的!
你清姨是酒店的高管,需要最顶级的保护!
爸这不是也给你安排了保镖吗?
丧彪他虽然是第二名,但也是难得的高手!
在莞城,能打得过他的人没几个!
保护你绰绰有余了!”
“我不要!”雷灵根本听不进去,她疯狂地摇着头,那头金色的爆炸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胡乱甩动:
“我不管他是不是高手!他长得丑!我看着就恶心!吃饭都没胃口!
我就要王小龙!他长得比丧彪顺眼多了!
身手也比丧彪好!我就要最好的!
凭什么最好的要给苏清不给我?!
苏清她是高管她重要,我是你女儿难道就不重要吗!”
她开始胡搅蛮缠,把“长相顺眼”也当成了理由,但核心还是责怪父亲“偏心”。
雷宗虎被她的歪理气得胸口发闷,他耐着性子试图用物质诱惑来安抚:
“阿灵!男人无美丑,男人要看实力!丧彪实力真的可以!你听话,别闹了!
这样,等过段时间爸给你买辆跑车!
最新的保时捷,还是玛莎拉蒂,随你挑!
这总行了吧?”
在他看来,一辆跑车足以哄好这个喜欢攀比、爱慕虚荣的女儿了。
然而,雷灵这次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像是铁了心要和父亲作对,或者说,她心里积压的不满已经超出了物质能安抚的范畴。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雷宗虎,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威胁,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跑车?谁稀罕你的破跑车!雷宗虎我告诉你!
今天你要是不把王小龙分给我,不让我满意……我明天就去帽子局!
举报你的太美酒店!举报你这里涉黄!涉赌!搞地下黑拳!
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给你搅黄!
我看你还怎么当你的老大,怎么赚你的黑心钱!!”
“你——!!!”
雷宗虎听到“举报帽子局”、“搅黄生意”这几个字,
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原本努力维持的耐心和“慈父”面具瞬间碎裂!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惊怒和暴戾的寒气,从他眼底深处猛地窜起!
他“腾”地一下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在苏清的惊呼和陈大种“惊讶”的注视下,雷宗虎扬起手臂对着雷灵那张化着浓重烟熏妆的脸,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雷灵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打得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几步,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迅速红肿起来。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金色的卷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苏清捂住了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陈大种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倒在地上的雷灵似乎被打懵了,半晌没有动静。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地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雷宗虎,凌乱的头发下那双化着烟熏妆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哀怨。
她看着雷宗虎,忽然“呵”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心寒。
“好啊……雷宗虎……你……你敢打我……”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带着一种颤抖的、压抑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你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今天,为了苏清你打我……”
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从她那双化着夸张眼影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混合着黑色的眼线液和脸上的掌印,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不堪的污痕。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种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控诉的声音开始数落:
“我小时候……在湘南乡下当留守儿童……
跟奶奶住漏雨的土房子……吃糠咽菜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莞城,跟人抢地盘,砍人,睡女人,混得风生水起!
过了好几年,你才想起有我这个女儿把我接过来……
接过来之后呢?你眼里只有雷寒!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
他是你儿子,我不是你女儿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一起流:
“后来……你拿下了太美酒店……立刻就让苏清当总经理!也让雷寒当了高管!
我呢?!你给我安排过什么?一个挂名的闲职都没有!
是!你是给我钱花,给我买车买房!可我要的是这些吗?!”
她声嘶力竭地吼完,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肩膀一抽一抽。
雷宗虎站在原地,听着女儿这番泣血的控诉,脸上原本因为暴怒而铁青的脸色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层冰冷的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