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宗虎心忖,自己确实偏心,这他承认。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自己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派江湖人心里根深蒂固。
儿子是传宗接代继承家业的,女儿……终究是外人。
至于苏清,自己虽然让她当了总经理,那也是看重她的管理能力。
她所掌握的,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收回来给他的儿子。
对雷灵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够好了,衣食住行从未亏待,要什么给什么。
但自己忽略了这个女儿想要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认同还有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还有在这个“家”和这份“产业”中的位置。
而且雷灵最后那几句威胁,也戳中了自己的要害。
以自己对这个女儿偏激性格的了解,她要是真豁出去了,跑去举报……
虽然以他现在的势力和背后的靠山李斌,未必会伤筋动骨,但绝对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如果义联胜死灰复燃蠢蠢欲动,自己务必要先保障太子酒店内部、自己家庭内部不出问题。
想到这里,雷宗虎看着哭得妆都花了一脸、狼狈不堪却眼神倔强的女儿,
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的苏清。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雷宗虎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抹去所有的烦躁和无奈。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
“罢了……罢了……”
他看向雷灵,眼神复杂:
“阿灵,是爸……以前有些地方没考虑周到,你别哭了。”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工作是吧?行,爸给你安排。
从明天起你就是太美酒店餐饮部的经理,你明天就来上班。”
他又看了一眼陈大种,对雷灵说道:
“换保镖的事……爸也依你,王小龙以后就跟你了。”
“真的?!”雷灵瞬间止住了哭泣,抬起那张哭花的脸,
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刚才的伤心欲绝都是幻觉。
“嗯。”雷宗虎点点头,随即他看向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沉默着、但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苏清,
语气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老婆,你看……女儿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对吧?
丧彪的身手其实也很不错,今晚只是运气差了点。
以后就让丧彪做你的保镖吧,都是一家人,保护谁都一样,安全第一。”
苏清听着雷宗虎的话,看着他眼中那虽然带着歉意、但更深处是“事情就这么定了”的决断眼神,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心中波澜骤起。
又来了!又是这样!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涉及他的宝贝儿女,自己永远是被牺牲、被妥协的那个!
仓库那次交换人质是儿子优先,这次是女儿优先!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随时可以替换、可以安抚他真正家人的“附属品”?
想到这里,苏清心中怨念深种。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不能得罪雷宗虎!
现在的自己虽然明面上是雷宗虎的“老婆”,但实际上并还没有和雷宗虎领证。
也就是说,现在太美酒店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自己本质上只是一个打工人。
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眶里涌上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抬起头对着雷宗虎,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理解”笑容,声音“温柔”地说道:
“老公你说的对,阿灵是晚辈,是得让着她,丧彪也挺好的,我都听老公你的安排。”
雷宗虎见她“顺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嗯,还是我老婆懂事!”
而雷灵此刻已经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花掉的妆,但神情已经如同斗胜的小公鸡。
她甚至不再看父亲和苏清,直接一个转身,几步就冲到陈大种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大种,用那种宣布所有权的、带着得意和蛮横的语气,大声说道:
“王小龙!你听见了吗?从明天——哦不,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的贴身保镖!”
说完她竟然不顾陈大种上身赤裸、伤口还在渗血的惨状,
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陈大种没受伤的右臂,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跟我出去!这屋里一股子药味,难闻死了!”雷灵不管不顾的拽着陈大种,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雷灵拉开办公室的门,拽着陈大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砰”地一声,有些得意的带上了门。
……
几十分钟后,黄江镇某个高档小区的一栋别墅内。
陈大种坐在一楼客厅中一张真皮沙发上,
左胸处的枪伤刚刚在雷宗虎的办公室时已经被处理好并缠上了纱布,但仍然隐隐传来阵痛。
陈大种一言不发的坐着,眼睛盯着不远处一扇磨砂玻璃门,
那里是浴室,里面正不断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是雷灵正在里面洗澡。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门锁轻轻响了一声,然后被从里面推开。
氤氲的水汽首先弥漫出来,带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甜腻香气。
雷灵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赤着脚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张扬夸张的爆炸卷发被热水彻底打湿,
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头皮和肩膀上,失去了蓬松感,显得服帖了许多,甚至有些乖巧。
她脸上那浓重到吓人的烟熏妆,此刻也被彻底洗净,露出了原本洁白的皮肤和精致可人的五官。
陈大种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想不到雷宗虎那老杂毛,居然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父女俩从长相到气质,简直没有半分相似。
然而,这份“清纯”的印象,很快就被打破了。
陈大种的目光落到雷灵裸露在浴巾之外的脖颈和胸口肌肤上。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纹身,看起来是一双黑色的天使翅膀。
雷灵似乎对陈大种打量她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
她脸上带着坏笑赤脚朝着沙发上的陈大种走了过来:
“王小龙!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你换过来,还大半夜把你带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