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罗汉说过“随时联系”,但这个点打电话过去实在有些唐突,陈大种决定先发条短信探探路。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罗老晚上好,您休息了吗?】
短信发送成功,陈大种将手机握在手里,背靠着一棵行道树静静等待。
“嗡嗡嗡——”
几十秒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罗汉”!
陈大种精神一振,连忙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按下接听键,
将手机举到耳边,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罗老晚上好!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您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罗汉中气十足、丝毫不显困倦的爽朗笑声,背景似乎还有隐约的戏曲声:
“呵呵,还没呢,人老了觉少。
躺着也睡不着,不如听听戏,想想事情。
大种啊,你这么晚联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大种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简洁但清晰的话汇报道:
“罗老,给您汇报个好消息!
我这边进展还算顺利。
我减肥后容貌大变,然后用了个假身份参加了太美酒店的地下黑拳赛,拿了冠军!
雷宗虎赏识我,让我当他女儿雷灵的贴身保镖,算是初步取得了信任,在酒店内部有了个合法的身份和活动由头!”
“哦?”罗汉的声音里立刻透出一股明显的喜意,语速都快了些:
“拳赛冠军?贴身保镖?好!大种,干得漂亮!
这才几天功夫,你就能混到这个位置,真不简单!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块好材料!有勇有谋,肯定能行!”
得到罗汉的肯定,陈大种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些,他谦虚道:
“罗老您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加上雷宗虎那边正好需要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罗汉笑道,随即语气转为关切:
“不过,保镖这个位置离核心够近,但也危险。
雷宗虎那个人我调查过,他疑心重,他的女儿估计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一切要小心,安全第一。”
“是,我明白,谢谢罗老关心。”陈大种应道,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罗老,有件事可能需要您这边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支持!”罗汉答应得很痛快。
陈大种斟酌着用词,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是这样,今天晚上太美酒店发生了一些事情,接下来几天内外的安保和排查肯定会格外严格。
我打算先低调几天,借着保护雷灵的机会,把酒店内部的结构、人员、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黄赌的区域,都摸清楚。
等这阵风头稍微过去,雷宗虎的警惕性放松些,我再开始偷拍搜集实质性的证据。”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需求:
“到时候,我需要一个足够隐蔽、不容易被发现的拍摄设备。
普通的偷拍器材,像钢笔摄像头这些太常见了,
我一个保镖身上带着这些,万一被抽查到,解释不清,我想了个法子……”
陈大种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出来:
“能不能请您找人定制一个红双喜烟盒?外表就跟普通的硬盒香烟一样,在烟盒内置一个小型的高清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位置建议在烟盒顶部的位置。
对了,最好是带录音功能,续航时间要长,拍摄要清晰稳定。
我就假装自己有抽红双喜香烟的习惯,把这个特制烟盒随身带着,
平时拿出来抽根烟,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需要拍的时候,找个角度摆好就行。”
陈大种说完,静静等待罗汉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隐约的戏曲声。
随即,罗汉带着明显赞赏和欣慰的声音响起:
“大种,你这个计划考虑得很周全。
先观察再动手,这很好。至于这个特制烟盒……”
罗汉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主意不错,非常巧妙!随身携带,合情合理!
确实比那些常规的偷拍设备隐蔽性高得多。
而且烟盒这东西,一般人不会特意去拆开检查。
那行,这个忙我帮了!天一亮我就派人去办!”
“谢谢罗老!”陈大种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有罗汉出面,这东西的质量和隐蔽性肯定没问题。
“跟老头子我还客气什么。”罗汉的语气更加温和亲切,他叹了口气感慨道:
“大种啊,我是真觉得你这孩子是块璞玉。
年轻有冲劲,脑子活心思也细,做事有章有法,颇有老夫当年之姿!
看到你我就想起年轻的自己,
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天不怕地不怕,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
唉,可惜啊!岁月不饶人,老咯!”
他话里带着对往昔的追忆,也有一丝对后辈的期许,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
“要是阿帅那小子能有你一半的机灵劲儿、应变能力,还有这份敢打敢拼的胆色,
我……我也就不用整天为他操那么多心了。”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像个普通的长辈在抱怨自家不成器的孩子。
陈大种能听出罗汉语气里那份复杂的情绪——有关爱,有期望,也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连忙顺着话头安慰,语气诚恳:
“罗老您千万别这么说!阿帅兄弟和我不一样。
他是正经出身,受过良好教育,走的是阳光大道,前途光明!
我就是个野路子,在泥潭里打滚,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阿帅兄弟只要稳扎稳打,有您从旁指点,将来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我这点小聪明,上不了大台面。”
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自嘲,也带着几分真实感慨。
说着说着,陈大种联想到自己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处境,再对比罗帅那种天生就在罗马的起点,
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声音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一丝落寞:
“不像我……没背景没靠山,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
之前还混成了黑社会,我能活到今天都算运气。
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只能混混日子,不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罗汉沉默片刻,旋即 声音重新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感慨,
而是变得格外温和、沉稳,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宽厚与力量:
“大种啊,这个世道有时候确实要看背景看出身。
但你也别把这话绝对了。
英雄不问出处古来有之。
我罗汉当年,也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扛着红缨枪打鬼子,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什么祖荫背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我看人,不看出身,而是看品性和能力。
你这孩子,品性纯良有底线,能力我也看到了;你的心也是向着正道的,这就够了。”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用一种近乎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大种,你要是真想要背景想要靠山……你看这样,行不行。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啰嗦麻烦……
我罗汉今天就认下你这个干孙子。
以后在粤东省这块地方,别的不敢说,
但凡我罗汉还有三分薄面,还有几个老伙计、老部下说得上话,
我就是你的背景,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