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陈大种怎么也睡不着，后面兴许是累了，居然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
从办公室室出来，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多了。
走廊里亮着灯，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陈大种慢慢往外走，脚步有些轻快。
压在心里那么久的一块大石头，好像真的挪开了一些。
雷宗虎死了，只要等警方把李斌那帮杂碎也抓了，这莞城，对他陈大种来说，或许就真的安全了。
到时候，把港城那边的兄弟和女人都弄过来，
或许真能像罗汉老爷子说的，搞个正经营生？建筑公司？或者别的？
总之，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东躲西藏，朝不保夕了。
陈大种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种兄弟！”
陈大种回头，是白定国。
他已经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脸上笑呵呵的，显得很随意。
“白局。”陈大种停下脚步。
“谈完了？顺利吧？”白定国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陈大种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那帮小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很顺利。”
“那就好！”白定国看了看手表，说道：
“这都到晚饭点儿了，今天给哥个面子，去哥家里吃个便饭？
你伯母的手艺还行，咱们喝两杯，也算给你压压惊，庆庆功！”
陈大种本能地想拒绝。
他不习惯这种应酬，尤其是去白定国家里。
便扯了个借口：“不了白局，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有点别的事……”
“哎呀！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白定国故意板起脸，但眼里还是带着笑：
“你就别推辞了！你帮了哥这么大的忙，一顿家常便饭都不赏脸，那可太说不过去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饱含深意的笑容说道：
“莹莹那丫头，也好久没见你了，前两天还念叨呢。”
白莹莹。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大种刚刚平静些的心湖，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陈大种眼前瞬间闪过在太美酒店那个套房里，被局势逼迫，两人不得不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那次之后，虽然加回了白莹莹的QQ，但再没联系过她。
白莹莹也没有主动给陈大种发过消息。
她为什么不再给自己发消息了？
难道是因为被迫发生了亲密关系，她觉得尴尬？
那个骄纵又有点天真的大小姐，最近过的怎么样？
陈大种确实……有点想见她。
陈大种沉默了两秒，说道：
“白局盛情邀请，我再推辞就太不懂事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白定国显得非常高兴，用力一拍陈大种的后背：
“走！坐我车！去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了市局大楼。
……
傍晚的市局门口，正是下班的点，陆续有一些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
还有一些等待报案的群众等待在市局门口。
白定国和陈大种刚走出大楼门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
门口聚着一小撮人，有群众伸着脖子看热闹，也有几个穿着警服帽子的站在外围，表情各异。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便服、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背对着市局大门，
唾沫星子横飞地训斥着面前一个年轻警察。
训话的人名叫陆川，是刑侦支队长，被训得人叫刘能，只是个普通刑警，这两人陈大种都认识。
“刘能！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执行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你连这点基本觉悟都没有吗？！”
陆川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和火气：
“让你去审讯，你磨磨唧唧，说这也违法那也违规，你当警校教条是圣旨啊？！
啊？！”
陈大种停下脚步，看向两人，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挨屌的刘能身上。
这兄弟昨天在银屏山挨了炸，伤得不轻，今天就跑来上班了？
就这工作态度还要挨骂？
陈大种有些不解，挑了挑眉问白定国：
“白局，这是怎么了，怎么在门口训人呢？”
白定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道：
“大种，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瞒你。
这事儿，说起来还跟你有点关系。”
“跟我有关？”陈大种收回目光，看向白定国有点意外。
“你还记得邓建吗？”白定国声音压得更低。
陈大种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邓建。”
白定国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纠正：“哦对对，你不认识他！”
他凑近陈大种一些，接着道：
“几个月前，莞城不是发生了一起飞车杀人案和仓库抢劫案吗？
仓库抢劫案的受害人是雷宗虎，他报了案，说被抢了几百万，还死了小弟蝎尾和小犬纯一郎。
邓建是重点嫌疑人，一直关着呢。
可这小子嘴硬得很，之前上的手段……
呃，之前的审讯，他扛下来了，死活不认。
陆川今天想再突击审一下，把案子坐实，就派了刘能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挨训的刘能，语气有点复杂：
“刘能这小子，你也看到了，有点……轴。
陆川的意思是，让刘能再去‘加把劲’，意思你懂的。
可刘能倒好，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那种‘上手段’的方式不符合规定，是违法的，他不能干。
这把陆川气得够呛，当场就骂了他一顿。
这不，刚刚陆川换了个老手去审，听说有‘进展’了，心里这口气还没顺，就把刘能拎到门口来，
当众再训一顿，杀鸡儆猴，也让他出出丑。”
陈大种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白了。
所谓的“上手段”、“加把劲”，无非就是刑讯逼供那一套。
他又想起当初刘能审讯自己时，也是不愿意对自己上手段，不由得对这个哥们高看三分。
刘能不肯干，触了陆川的霉头。
这陆川也是个不讲究的，自己手下不听话，不想着私下解决，
拉到大门外当众羞辱，既立威，也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