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定国话锋一转,语气轻松道:
“大种,告诉你个好消息。
刚刚陆川跟我汇报,他换人去审了之后,邓建扛不住,全认了。
不仅认了抢钱,连杀蝎尾和小犬的罪也一并认了。
而且,他另一个同伙也已经认罪。”
陈大种心里一动:“另一个同伙?谁?”
“叫张强,外号‘一阵风’,是个飞车抢夺的惯犯。”白定国继续道:
“据张强交代,当初就是他开着摩托车,带着邓建,飞车杀了雷宗虎的小弟蝎尾。
后来在麻涌镇仓库抢雷宗虎那两百万,杀死那个叫小犬什么郎的保镖,也是他们俩一起干的。
这下,蝎尾被杀、雷宗虎被抢的案子,人证物证口供都齐了,算是彻底定性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移送检察院,该判判,该毙毙。”
陈大种听完,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极其荒诞、又带着点轻松的好笑。
邓建给自己顶了罪,张强给彩毛顶了罪。
这俩“嫌疑人”,一个是被冤枉的憨货,一个可能真是飞车党但未必杀了人,
现在倒好,在陆川的“手段”下,把两桩命案全扛下来了。
自己和彩毛,这两个真正的“凶手”,反而被洗得干干净净,彻底脱罪了。
对于这两人,陈大种是一点也不会同情。
邓建之前在鑫达电子厂的时候串通外面的人抢劫厂里工人工资,后又去了个黑砖厂奴役聋哑残障人士。
至于那个叫张强的,杀蝎尾那天晚上他自己也说了,飞车抢夺他熟。
这两个渣滓,死了也好。
虽然手段不光彩,结果是陆川靠刑讯弄出来的,但……这对陈大种来说,确实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既然邓建和张强认罪了,那陈大种可就彻底洗清了嫌疑。
压在他心头关于这两桩命案的隐忧,可以彻底放下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挨骂、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刘能。
陈大种欣赏刘能,他在如今这个充斥着系统性暴力的体系里,
还敢坚持所谓“规定”,拒绝违法的“手段”。
哪怕被上司当众羞辱,哪怕可能断送前程,也不肯昧着良心去刑讯逼供。
在这个系统里,见多了白定国这样的“聪明人”,陆川这样的“狠角色”,
像刘能这样还守着点初心和底线的“傻”帽子,实在是稀罕物。
想到这里,陈大种转头对白定国说:
“白局,你让刘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他说。”
白定国一愣,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大种:
“叫他?大种,你认识他?陆川正训他呢,这会儿叫过来……”
“嗯,认识,昨晚在银屏山,他受伤不轻,我帮他叫的救护车。”陈大种语气平静,再次强调道:
“叫他过来吧,白局。”
白定国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那边喊了一声:“刘能!你过来一下!”
这一嗓子,把正在训话的陆川和低头挨训的刘能都惊动了。
围观群众和几个帽子也看了过来。
陆川训到一半被打断,看见是白定国,脸上怒色收敛了些,但眉头还皱着。
再看到白定国旁边的陈大种,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刘能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他先是看到白定国,下意识挺了挺胸。
然后目光落在陈大种脸上,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小跑着过来了。
陆川见状,也跟了过来。
“白局,您找我?”刘能跑到近前,先对白定国立正敬礼,然后目光疑惑地看向陈大种。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昨晚在银屏山,光线昏暗,他又受了伤,意识模糊,只记得有个身影挡在他面前,踢飞了雷宗虎的枪……
后来他好像还给自己叫了救护车?是这个人吗?
可这人当时好像是和雷宗虎一伙的?
陈大种看着刘能疑惑打量自己的眼神,笑了笑,主动开口:
“兄弟,还认得我不?”
刘能又仔细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
他迟疑着,不太确定地开口:
“你是……昨天晚上,和雷宗虎一起的那个?”
“刘能!”白定国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点责怪和纠正:
“胡说什么!这位是陈大种同志!他不是犯罪分子,他是羊城警方那边发展的线人!
这次成功打掉雷宗虎犯罪团伙,陈大种同志提供了关键情报,立了大功的!
你注意点措辞!”
“线人?陈大种?”刘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陈大种的脸,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拼接起来。
一段时间之前,他追捕这人时与其在农田里的搏斗、被夺了枪但又被还了回来,
这人临走还强调了一句“我是好人”。
原来是他!他就是陈大种!那个曾经被全城通缉的“悍匪”!原来是羊城警方的线人!
巨大的冲击让刘能一时失语,他看看陈大种,又看看白定国,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自言自语:
“原来……你是陈大种!你……果然是个好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又有点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陈大种听得哈哈大笑,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刘能的肩膀:
“对!刘能兄弟,你眼神不错!”陈大种笑着继续道:
“我,陈大种,是大大滴好人!哈哈哈!”
陈大种笑完收回手,转向白定国,语气变得认真:
“白局,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白定国忙道:“大种兄弟,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陈大种指了指刘能,正色道:
“我觉得,这位刘能兄弟,是个好帽子。
他有信仰,他有原则!
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还带伤上班,这说明他认真,刻苦,有责任感。
现在这样的好同志,不多见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定国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觉得像刘能兄弟这样的人才,应该重用。
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成为咱们警队的栋梁,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