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惠州惠东县江南皮革厂,
某个装修奢华、隔音极好的大包厢内。
灯光暧昧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气,以及劣质香水混合着某种不可言说气息。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轰鸣着,彩灯旋转,光影迷离。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穿着丝质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李斌。
他左右两边,分别是一身膘肉、满脸横肉的骚猪,和精瘦阴沉、眼神锐利的东子。
再旁边,是面容普通、沉默少言的花杰。
对面则是从太美酒店逃出来后投奔过来的廖远和韩风。
此刻这六人身边围着十几个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看起来都很年轻,大多十八九岁,二十出头,
穿着统一发放的、布料节省的“工作服”,
脸上化着与年龄不符的浓妆,眼神里有羞涩,有茫然,也有刻意装出的媚笑。
她们是东子最近“弄”来的一批“新货”,本来按照计划,
培训一段时间后,就要输送到莞城、惠州等地的各个场子。
但虽然最近风声紧,不方便立刻将这些女孩送出去,
所以李斌便打算先“试用”一下成果。
用他的话说:“身子干净,正好尝尝鲜。”
而骚猪、东子、花杰、廖远、韩风这些“核心兄弟”,自然也沾了光,跟着一起“潇洒”。
此刻,包厢里一片靡乱。
李斌左拥右抱,双手在身旁两个女孩身上游走,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骚猪更是放得开,直接搂着一个女孩在腿上,上下其手,引得女孩阵阵娇呼。
东子更加夸张,伸出恶臭的舌头在女孩身上舔个不停。
花杰只是默默喝酒,偶尔应付一下身边女孩的劝酒,眼神平静地观察着一切。
廖远和韩风则有些拘谨,但也学着样子,和身边的女孩调笑。
气氛正嗨,音乐声、娇笑声、劝酒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堕落和放纵的气息。
就在这当口, 只听“砰!”的一声,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音乐声太大,盖过了门响,但突然闯入的人影,还是吸引了沙发上几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黑背心、神色慌张的小弟冲了进来,也顾不上里面正在进行的“好事”,
径直跑到李斌面前,弯下腰,急声道:
“李少!李少! 外面……外面有个叫张君来了!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正将一名女孩抱在腿上蠕动的李斌被打扰了兴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也不看那小弟,懒洋洋地问:
“张君? 哪个张君?常平镇那个小头目?”
李斌想起来了,好像是雷宗虎手下,在常平镇管着几家游戏厅和赌档,以前见过两次,印象不深。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先在外面等着!等我爽完了,再叫他进来!”
“李少!可是……” 那小弟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张君他……他断了一只手! 流了好多血,样子很惨!他还说,有人要对付李少您!”
“什么?!” 李斌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一把粗鲁地推开了坐在他腿上的女孩,那女孩惊呼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音乐骤停,包厢里的气氛立马变了。
骚猪、东子停下了动作,花杰抬起了头,廖远和韩风也看了过来。
李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脸色阴沉下来。
他对着那小弟沉声道: “立刻叫张君进来!”
他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些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女孩们,补充道:
“顺便把这些小妹全部带出去! 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李少!” 那小弟连忙点头,转身对那些女孩喝道:“都起来!快出去!快点!”
女孩们也顾不上整理衣服,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低着头匆匆跑出了包厢。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李斌、骚猪、东子、花杰、廖远、韩风六人。
几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张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脸色比上午更加惨白,断腕处的纱布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干涸发黑,混合着新渗出的鲜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凄惨和疯狂。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主位上的李斌,扑通一声,几乎是跪爬着扑到李斌脚边,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李斌的裤腿,声音嘶哑凄厉地哭喊道:
“李少!李少!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手被人砍了!我的场子全被人封了!
小弟也全被抓了!那人……那人还说要对付您啊! 李少!”
李斌看着脚边状若疯癫、凄惨无比张君,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踢开张君抓着他裤腿的手,后退半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这才挑眉问道:
“你先坐下,慢慢说。”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如果消息可靠,我李斌重重有赏!还会大大的提拔重用你!”
李斌说着,身体前倾盯着张君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我倒要听听,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付我李斌? ”
张君听到“重赏”、“提拔”,心里一喜,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连忙挣扎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也顾不上伤口疼痛,开始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地讲述起来:
“李少!是昨天!昨天下午,有个姓王的狗日的,突然闯到我的太君游戏厅!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砸我的机器!
我跟他讲道理,他根本不听,还直接动手把我一只手给砍了!您看看齐根断了啊!”
他举起那只缠着血污纱布的断手,涕泪横流继续道:
“我当时就告诉他,我是李少您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可您猜那人怎么说?
那人说:‘李斌?李少?算个什么东西?’
他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还说……还说您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偷偷观察李斌的脸色,见李斌眼神更冷,心中暗喜,继续加码:
“后来他叫了帽子过来, 那些帽子向着他,把我的小弟全都抓走了!
今天早上我出来,发现我的太君游戏厅,被工商局贴了封条!
我去看我其他场子,也全被封了! 都是工商局干的!肯定也是他指使的!”
他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冒死报信”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今天那人还威胁我说,让我尽管来通知您!
他说……他说他要把李少您的几把割了,然后把您的江南皮革厂,也抄了啊!
李少,这人太嚣张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您一定要一定要弄死他啊!”
张君这番话可谓是添油加醋,重点突出了对方的“嚣张”和对李斌的“蔑视与威胁”,
顺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护主”反被残害的悲情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