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号下午,日头偏西,常平火车站笼罩在一片喧闹和烟尘之中。
陈大种站在出站口对面的一根电线杆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涌出的人潮。
等了一个小时后,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出站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拎着个旧帆布旅行袋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一头精心打理过黑色背头,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宽阔的额头。
是彩毛吗?陈大种眯起了眼睛。
轮廓有点像,但这发型……这气质……跟记忆里那个顶着五颜六色爆炸头判若两人!
要不是那眉眼间依稀的熟悉感和走路的些许姿态,陈大种差点不敢认。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人面前问: “彩毛?”
那“背头”青年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挡住自己的人: “你是……”
“是我,陈大种。” 陈大种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
彩毛不可思议的仔细看着陈大种的脸:
“种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大种简单解释一番后, 打量着彩毛的新造型忍不住笑了:
“倒是你,变化也不小啊。
你发怎么舍得把你那招牌彩毛给剪了?还染成黑色梳了个大背头?我差点没认出来。”
“之前那个发型太扎眼,我跑路去疆省的路上怕被人认出来,
所以就染了头发顺便换了发型,其实我也是舍不得我之前那一头彩毛的。”
“哈哈好!换了好!不然你顶着一头彩虹似的头发当老大那多没牌面,
你现在这背头,倒是有几分老大的派头了! 不错不错!”
陈大种顿了顿,看着彩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对了兄弟,你头发都变黑了,我总不能还叫你‘彩毛’吧?那多不合适。
你本名叫什么? 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彩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种哥,我真名叫……孙福贵,种哥你要是不嫌弃,叫我阿贵就行。”
“孙福贵?” 陈大种重复了一遍,乐了:
“好名字!福气,富贵!接地气,寓意也好!
行,以后我就叫你阿贵! 等咱们帮派拉起来,下面的兄弟,都得叫你一声贵哥!”
“贵哥……” 孙福贵嘴里咀嚼着这个新称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走,阿贵,先找个地方,给你接风洗尘!边吃边聊!”
陈大种心情很好,搂着孙福贵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喧嚣的火车站。
第二天,三月三十一号。
陈大种和孙福贵早早吃过午饭,又来到了常平火车站。
今天,他们要接朱秀梅。
火车到站,人流再次涌出。
这次陈大种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秀梅站在出站口,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显然在寻找陈大种。
她的目光几次从陈大种和孙福贵身上扫过,都没停留,显然也没认出变化巨大的两人。
陈大种主动走过去喊了一声: “阿梅。”
朱秀梅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又高又瘦、一脸大胡子的陌生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抓紧了手里的旅行包。
“你……你是谁?” 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东北口音。
陈大种看着她眼中的陌生和警惕,知道她没认出来。
他正要解释,旁边的孙福贵赶紧上前一步,笑着对朱秀梅说:
“阿梅别怕! 我是彩毛,你以后可以叫我阿贵。
我和种哥这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外形上都有些变化,你再仔细看看我们!”
朱秀梅听了孙福贵的话,目光在陈大种脸上仔细逡巡。
渐渐地,眼前这张陌生消瘦的脸,和她记忆中陈大种一点点重合起来……
“种……种哥? 真的是你?” 她声音颤抖,眼圈有些发红,忍不住就上前盯着陈大种看。
“是我,阿梅。” 陈大种也看着阿梅:“路上辛苦了吧?先回去再说。”
确认了是陈大种,朱秀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丢下旅行包,猛地扑进陈大种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种哥,我好想你!”
陈大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好了不哭了,哭了伤胎气。”
这句话提醒了朱秀梅,
她从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陈大种:
“种哥你看,这是医院的检查单……你看看?”
陈大种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这是一张县人民医院的化验单。
结论那一栏,清晰地写着:
“诊断:早期妊娠(约8周)”
“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产检”
落款是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八周…… 陈大种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也就是两个月前就怀了。
一月底,他送朱秀梅上火车回东北老家,看来就是那一次在车上中的奖。
陈大种心里苦笑,这下是百分百确定朱秀梅已经怀孕了。
“好了,走吧,我先给你们找住的地方。”
陈大种牵起朱秀梅的手,孙富贵帮阿梅拿起行李,几人朝着站外走去。
几十分钟后,三人来到樟木头镇新都会酒店。
陈大种没有去前台,而是直接带着两人按下了顶层行政办公区的楼层。
带着两人,径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林紫微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陈大种推门而入,主动介绍几人互相认识:
“大嫂,这位是孙福贵我兄弟,你叫他阿贵就行,这位是我女朋友朱秀梅,阿梅。”
“阿梅,阿贵,这位是林紫微,义联胜玄武堂的老大,我现在跟她混,你们可以叫她大嫂。”
“大嫂!”
“大嫂!”
孙富贵与朱秀梅连忙躬身问好。
林紫微的重点打量了朱秀梅几眼,有些不满的看着陈大种说:
“陈大种,你的女朋友还真不少啊!”
陈大种没有接茬,而是请求道:“大嫂,能不能给他们一人安排一间酒店的客房?
尤其是我女朋友阿梅,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把她安排在翠翠姐隔壁。”
陈大种考虑过了,在帮派势力建立起来之前,让这二人都住在新都会,这样会安全点。
林紫微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陈大种没好气道:
“陈大种,你要求还挺多!”
“为什么要安排在翠翠隔壁?”林紫微又顺口问了一句。
陈大种也懒得隐瞒,语气坦然道:
“阿梅她……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我想让她住翠翠姐隔壁,让翠翠姐帮我照顾照顾她。”
这话一出,林紫微表情变幻,心底涌起一丝恼怒,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陈大种啊陈大种,你这个家伙女人不少,玩的也是挺野啊。
你才多大?就要当爸爸了,这真是可喜可贺呢!”
说完,林紫微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