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录音播放结束,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
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气息。
陈大种看着白定国,眼神锐利,立刻道:
“白局,坐标清楚了!我们现在就去阿杰说的那个地址抓李斌吧!”
然而白定国听了录音,脸上最初的喜色却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和为难。
他皱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这下麻烦了。”
“为什么?” 陈大种一愣,不解地问:
“有了坐标,直接派船去抓不就行了?”
“大种,你不懂。” 白定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无奈道:
“那是在公海,这不是在我国的陆地上,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白定国转过身,看着陈大种,用一种解释程序的口吻说道:
“首先,莞城市帽子局,只是一个地市级的公安机关。
我们的执法权限,主要在莞城区域的陆地和管辖的内水水域。
进行海上的刑事行动,尤其是在公海这种国际水域,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市局的权限范围。
莞城警方没有权限进行海上刑事行动,
更没有能够远航公海的执法船只。”
陈大种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那要怎么办?”
白定国走回桌边,手指敲着桌面道:
“按程序的话,我们需要先就李斌涉嫌的犯罪事实正式立案,
然后将案情和这个坐标信息,形成详细的报告,上报给粤东省公安厅。
由省厅来评估和协调。
如果省厅认为有必要,他们会联系交通运输部下属的海警局,
由海警局派出具备远航能力的海警舰艇,
携带必要的法律文书和武装人员,出海执行抓捕任务。”
白定国抽了口烟摇了摇头道:
“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流程走得最顺的情况。
这中间涉及到多个部门的协调、审批、权限确认、法律文书准备、船只和人员调配……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七八天,甚至更久。
再加上航行到你兄弟说的那个坐标点需要花个2天,综合耗时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
“即便一切顺利,海警的船开到了那个坐标点,也未必能顺利登船抓人。”
“为什么?” 陈大种眉头一皱,梗着脖子追问。
“因为那是公海。” 白定国继续解释:
“国际海洋法有规定,在公海原则上实行旗国管辖。
也就是说,船只悬挂哪国国旗,就受哪国法律管辖。
如果李斌乘坐的那艘游艇,是悬挂我国国旗的,那就好办,
我们的海警依据国内法律和相关程序,可以登临船只进行检查与抓捕。
但如果他的船是外籍船,或者干脆是一艘未悬挂任何国旗船只,那事情就复杂了。
在公海,海警舰艇必须依据‘旗国管辖’原则,
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船从事海盗行为、
奴隶买卖、未经许可的广播等特定国际罪行,才能合法登临嫌疑船只。
否则,强行登船可能会引发国际纠纷。
李斌既然能提前逃跑,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弄一艘外籍船的可能性非常大。”
陈大种听完这一大堆规矩、程序、原则,头都大了。
他没想到,警方在陆地上抓人的程序已经够复杂了,
没想到一到公海,会变得如此复杂,简直处处都是限制。
他有些急道,声音也提高了: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警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公海上逍遥法外?”
白定国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
“从严格的法律程序和权限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
我们可以启动程序,但时间上确实无法保证。
而且,最终能不能成功登船,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说完,白定国也觉得憋屈,重新坐下,抽出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刚刚因为得到坐标而升起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力感。
坐标就在那里,人也在那里,可中间隔着的,
是复杂的程序、权限的壁垒和国际法规的障碍。
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这么等着?
等到李斌他老爸真的上位,等到风头过去,等到他大摇大摆地回来?
不!绝对不行!
陈大种的眼神,从最初的急躁,慢慢变得冰冷,然后,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
他咬了咬牙,看着对面同样愁眉不展的白定国,一字一句说道:
“白局。
既然官方的流程那么麻烦,时间又拖不起。
那抓李斌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
我带点人,再搞条船,去公海找李斌!”
白定国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摇头:
“大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私人船只出海,虽然没有官方船那么麻烦,但也需要办理各种出境手续,
向海事、边防等部门申报,接受检查……”
陈大种听了却露出叫嚣的笑容:
“那我不走程序不就行了?
我直接趁夜,找条可靠的船,从哪个偏僻的小码头偷偷溜出去!
不申报,不登记,神不知鬼不觉!
嘿嘿!白局你看我这样行不?”
他的话,让白定国听了一愣,旋即,他想了想,眉头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确实啊,现在情况特殊。
再讲规矩,再走程序,抓李斌的事情就真的要泡汤了。
等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但白定国作为官方人员,尤其是穿着这身警服,
他的身份和立场,决定了他不能直接表态支持陈大种这种明显违规的行为。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他看了陈大种好几秒,才说了一句:
“大种,你在说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听到。”
陈大种听了,心里一乐,白定国这老小子这是默许了!
陈大种笑了笑,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我刚刚也是说说而已,白局您别当真,
我是守法公民,非法离境的事情我不会做,白局您可别让人抓我啊!
哈哈!”
说完陈大种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白定国看着陈大种离去的背影,
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自语道:
“大种啊,我能不能拿到功劳可就全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