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不是微微皱起，是狠狠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差点拧成了一根麻花。
她猛然后退了一步，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了一坨狗屎的那种反应。
"王小龙！"
陈大种赶紧小跑过来："大嫂，怎么了？"
林紫微伸手指着文西，问道："这个秃子是怎么回事？"
陈大种看了一眼文西，又看了一眼林紫微，脑子里飞速地组织着语言。
他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始介绍：
"大嫂，这位呢，他叫文西，你可以叫他西叔。"
"西叔？"林紫微上下打量着文西：
"你看看他的年纪，你看看他这身打扮，
我说王小龙，你是不是随便找人来敷衍我？"
陈大种又上下打量了文西几眼。
说实话他也觉得这个西叔的造型确实有点突破一般人的审美底线，
但他想起孙福贵信誓旦旦说这位是精锐中的精锐，决定还是再努力一把：
"大嫂你听我说。"陈大种摸着下巴，客观分析道，
"西叔这个背心短裤加拖鞋的造型呢，确实是有点……标新立异。
但如果大嫂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给他找一套西装，再给他理个头发。
把他收拾一番之后，我觉得他应该会有前途！"
"你再看他的眼神。"陈大种继续补了一句，"多犀利啊！"
文西配合地眨了眨眼睛，眼角有几颗眼屎。
林紫微听着陈大种的吹嘘，深吸了一口气，无力道：
"其他十九个人留下，以后跟着我混，每人月薪暂定三千。"林紫微又看向文西，嫌弃的一挥手：
"西叔你可以走了。"
陈大种见林紫微下了逐客令，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孙福贵说文西是有绝活的，
虽然他现在对这个所谓的绝活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但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西叔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于是陈大种连忙伸手拉了拉文西的胳膊肘，说道：
"西叔，你看大嫂都要赶你走了，你有什么绝活赶紧给大嫂露两手啊！"
办公室里的十九个汉子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文西。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文西笑了。
那是一种只能用"猥琐"来形容的笑容。
“好……那我就露一手给你们看！”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黄牙齿，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那层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油光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晃得发亮。
他一边笑一边把手伸进了短裤的裤兜里，张牙舞爪的掏了起来。
他掏啊掏了半天，猛地掏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是被叠成方块状的，叠了很多层，文西花了大概十秒钟才把它完全展开。
纸是淡黄色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文字，最上方有一行加粗的标题。
文西双手捏着那张纸的两个角，刷的一下把它展开伸到林紫微面前，声音洪亮道：
"你自己看！"
林紫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弯下腰，凑近了那张纸，开始念上面的文字：
"间歇性……精神病……诊断证明？"
林紫微的目光继续往下扫，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病时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极度危险？"
她抬起眼睛，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文西。
文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那张精神病的诊断证明往胸口一贴，挺起他那瘦巴巴的胸膛，下巴高高扬起，
用一种无比自豪、无比骄傲、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到的音量大声宣布：
"没错！如你所见，我有精神病！"
陈大种：“……”
林紫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文西继续高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这就意味着，我砍人不用坐牢！
呵呵！怎么样？厉害吧？怕了吧？"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里，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和文西那双开了胶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最后是陈大种先开了口：
"大嫂！看来西叔确实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就把他留下吧。"
林紫微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陈大种。
她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陈大种那张认真的脸，然后又转回去看了看文西那张写满了骄傲的、满脸油光的秃头脸。
忽然她想到了秦权。
秦权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着人从港城杀过来。
到时候场面一定不会太好看，暴力冲突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要动手的话，文西这张精神病诊断证明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砍了人不用坐牢，这种人才上哪儿找去。
林紫微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从嫌弃变成了欣赏。
从不耐烦变成了认可。
从想赶人变成了如获至宝。
林紫微走近文西跟前，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朝着文西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右臂想要握手：
"西叔，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对您的穿着没有任何意见，您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至于薪资方面，我给您月薪五千，啊不，月薪一万！
请您务必加入我的团队！"
文西把那张诊断证明仔细地叠好，重新塞回短裤的裤兜里。
这才朝着林紫微又咧嘴笑了一下，
笑完了先用手指剔了剔牙齿缝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才伸出手与林紫微握在一起：
“好说，好说！嘿嘿”
“嘿……嘿嘿。”林紫微尬笑两声，立刻抽回手掌，
将手拍在陈大种肩膀上，顺便也把从文西手上蹭到的脏物抹到陈大种肩上说道：
"小龙，兄弟们已经到位了。
后天我们就举行太美酒店的开业典礼，趁着秦权来找麻烦之前，先把这件事办了。
现在你先带着兄弟们去找李艳，让她给兄弟们安排住处。"
陈大种没有注意到林紫微的小动作，点了点头道："好！"
他转头对着那二十个汉子一挥手："兄弟们跟我走。"
二十个汉子呼啦啦地跟着陈大种走出了办公室。
文西走在队伍最后面，
那双开了胶的拖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啪嗒的响声，
节奏感十足，像是一面行走的破锣。
走廊里回荡着那个声音，啪嗒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