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陈大种跟吴叔达砍完传奇回到他在太美酒店的住所，
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往床上一倒。
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但陈大种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他便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决定看一会儿再睡。
靠在床头上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往下翻。
本地新闻台在放天气预报，中央电视台在播一个老掉牙的电视剧，省台在放一场粤剧。
他按到莞城卫视频道的时候惯性的继续往下翻，
但屏幕上忽然闪过的一张脸让他的大拇指僵在了遥控器的按键上。
他把频道调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莞城卫视正在播出一场人物专访。
电视画面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主持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
正站在某个挂着招牌的院子门口手持话筒面对镜头。
她正在采访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深蓝色西装。
而这个人，陈大种认出来了，他竟然是李斌！
电视画面中女主持人和李斌并排站在那个院子的门口。
镜头往后拉了一些，可以看到院子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崭新的铜制招牌，
招牌是深底烫金字，上面写着：天斌集团爱心疗养院·黄江镇分院。
电视画面中，女主持人把话筒举到李斌嘴边，笑脸可掬地问：
“李斌先生，近期您的天斌集团在我市开设了多家公益疗养院，
请问您的初衷是什么？”
李斌接过话筒，先是低下头沉默了两秒钟，抬起头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沉痛”到“悲恸”到“忏悔”三段式的精确切换。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缓缓说出四个字：
“为了赎罪。”
女主持人立刻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疑问的表情，用一种更加温柔更加关切的语气追问：
“赎罪？李斌先生，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说吗？”
李斌的眼眶更红了，他有些哽咽道：
“如大家所知，黄江镇有一家酒店叫做太美酒店。
这家酒店现在虽然已经换了新的经营者，
但是在此之前它却是我天斌集团旗下的资产。
太美酒店的前负责人雷宗虎背着我们集团高层，
在酒店内部长期从事组织强迫卖淫、组织赌博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
他说到“雷宗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刻骨的厌恶，
就像他真的恨不得把雷宗虎的骨头嚼碎了一样。
“在这些被强迫卖淫的女孩中，有一些不愿屈从于雷宗虎的淫威。
于是雷宗虎竟然残忍地砍断了这些女孩的四肢，
将那些活生生的、好端端的女孩子做成了无法反抗的……呜呜……
无法反抗的……花瓶女孩……”
“花瓶女孩”这四个字从李斌嘴里出来的时候，
陈大种握着遥控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电视里的李斌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对我们天斌集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最主要的是毁了这些女孩的一生，毁了她们的一切。”
李斌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颗眼泪恰到好处地从他的右眼眶里滑落下来。
“虽然主犯雷宗虎已经伏法，但这件事归根到底是我天斌集团监管不力所致。
作为集团的最大负责人，我认为自己应该勇敢地担负起应尽的社会责任，
肩负起所有的善后工作。
所以近期我已经命人紧急兴办了数所疗养院，
并将这些被害女孩以及她们的家属全部接到疗养院来免费居住、
免费生活、免费照顾，以此来表达我们天斌集团对被害人的深深歉意。”
女主持人听完这番话，
非常及时地把脸上那个疑惑的表情换成了一个同样的痛心表情。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唇抿起来了，连呼吸都好像都沉重了几分。
她转过头来面对镜头，脸上又迅速地切换成了一个微笑：
“看来天斌集团以及李斌先生都非常有担当，
愿意主动承担起这份沉重的社会责任。
现在请各位观众跟随我们的脚步，一起去探望部分被害者以及她们的家属。”
镜头切换。
一行人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套房。
墙壁是刚刷的白色乳胶漆，窗帘是崭新的浅蓝色遮光帘，
地板是刚打过蜡的复合木地板。
套房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可以升降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不，不能说是“躺着”。
更准确的说法是：她被人放在那里。
因为她没有四肢。
她的两条手臂从肩膀往下十厘米处齐齐断掉了，
两条腿从大腿根部截断了，整个人只剩下躯干和颗脑袋被放在那张雪白的床单上。
她的头发被剪短修剪过，脸色苍白得像病房里的墙壁。
唯一还能证明她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具标本的是她的眼睛，
虽然偶尔眨眼，但却没有一丝神采。
女孩床边坐着一对老夫妻和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
老妇人穿着一件蓝布碎花衬衫，
头发花白粗糙扎成一个干枯的髻，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老汉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
手指上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在地里刨了大半辈子的。
男青年穿着一件花格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眼神一直在摄像机镜头和女主持人的脸之间来回瞟。
这三个人，似乎是女孩的家人。
女主持人走到床边把话筒递到那个老妇人面前，说道：
“观众朋友们，病床上的这位女孩名叫刘娟。
另外三位是刘娟的家人。
让我们来听听他们对于天斌集团开设的疗养院有什么想说的吧。”
老妇人站起身来的动作有点迟缓，但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握住李斌的手，感激说道：
“李老板，真是太感谢您了！
要是没有您，我都不知道我家刘娟下半辈子到底该怎么办！
她这个样子，没法干活，这种情况肯定是不会有男人愿意要她的，
那她下半辈子就得由我们养活。
现在她能在这里得到免费的照顾，吃喝拉撒都有人管，
对于我们这种穷了一辈子的农村家庭来说，可以说是减轻了很大的负担！”
老妇人说完还朝李斌鞠了一躬，那架势看起来是感恩戴德诚意满满。
此时，老妇人身边那个花格衬衫的男青年也不甘寂寞地站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领凑到摄像机镜头面前，用一种急于表现自己的语气附和道：
“是啊！李老板您真的是大善人！
虽然说呢是你们集团下面那个叫雷宗虎的畜生造的孽，我姐也确实吃了不少苦！
但是您以个人名义给我们家赔偿了三十万！”
他说到“三十万”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他母亲感谢李斌的时候要真诚一百倍一千倍。
04年的三十万，对于农村人来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男青年舔了舔嘴唇，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摄像机面前，
不经意间又说了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下子我姐刘娟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我也有钱娶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