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旁边的老汉听闻儿子口无遮拦说出这样的话,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跟他老婆和儿子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羞耻、愤怒和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奈。
他转过头狠狠瞪着那个穿着花格子的男青年,训斥道:
“大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赶紧给老子闭嘴!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打死你!”
大壮被他爹瞪了一眼立马缩了缩脖子,
脸上的得意劲儿被浇灭了一半,老老实实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吭声了。
但他坐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是往上弯着的,毕竟如他所言,他马上就要有钱娶媳妇了。
女主持人看到这一幕,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那副常年训练出来的职业微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但她毕竟是专业出身,不到两秒就恢复了常态,她微微一笑:
“几位还真是快人快语呢!”
说完便快速揭过话题,转而又问李斌:
“李斌先生,您除了给这名叫刘娟的女孩捐款以外,有没有给其他的受害者捐款呢?”
李斌挺了挺胸,嗓子又恢复了刚才那份痛心疾首的语调:
“当然!所有曾经遭受过雷宗虎戕害的被害人,
我都给予了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现金补偿!
除此以外,天斌集团还牵头成立了莞城关爱女性儿童公益基金会。
目前我集团已经为该基金会注资一千万元。
社会上其他孤苦无依的妇孺,
即使不是雷宗虎案件的受害者,也可以向该基金会申请帮助。”
女主持人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切换成了另一种更高级的模式——崇拜。
她仰着头看着李斌,眼睛里缀着闪闪发亮的星光,感叹道:
“李斌先生和您的天斌集团真的是很有大爱呢!”
然后女主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把话筒转了方向伸到了病床上那个空洞的躯壳面前。
她把话筒凑到刘娟的嘴边,用采访普通来宾的那种语气问道:
“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当事人,看看刘娟小姐对李斌先生的帮助有什么感想吧。”
刘娟的眼睛动了。
在整场采访中她的眼睛一直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但这一次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从那个甜美的女主持人脸上转到李斌脸上。
片刻后,刘娟眼球疯狂的颤抖,愤怒的泪水不断涌出。
“呃……啊!
啊啊!!
啊啊啊!!!”
她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嘶哑到极致的吼叫。
那声音因为舌头的缺失而变成了无法分辨的鬼哭狼嚎,
但那声音里的恨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承载。
她想起了曾经李斌追求她不成便将她四肢砍掉的过往,
想起她被李斌扔进太美酒店紫兰路任人蹂躏的画面……
喊完之后,刘娟的整个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
那个没有四肢的躯干像一个被扔进油锅里的蚕蛹一样在床上剧烈地翻滚着,
突然间!
刘娟用仅存的那截肩膀,猛地朝李斌的方向扑了过去!
可惜!李斌微微后退,刘娟就扑了个空。
她没有手,便无法拽住李斌的衣角。
但她不肯放弃,整个身体还在朝着李斌的方向疯狂蠕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懂了,她对李斌恨意滔天。
床边的老夫妻和大壮见此,立刻冲上去把刘娟按住。
老汉按住了她的一侧肩膀,老妇人按住了她的腰,
大壮用双手死死摁着她的两条断腿根。
三个人合力才把这个没有四肢的身体又按在了床上。
大壮一边按一边转过头朝李斌挤出一个极其卑微的赔笑:
“李总您千万不要怪罪!
我姐她应该是得了那个什么创伤后应激什么综合症!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稍微有点不太好!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李斌缓缓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没事没事,都怪我们天斌集团没有尽到监督义务,才出现了雷宗虎这样的败类。
刘娟小姐对我有什么情绪我都能够理解。”
李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伤感:
“事实上,现在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用一些伪造的证据,
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安在我头上。
不瞒各位观众朋友,我现在还处于取保候审的司法状态。
但是我相信!
公安机关、检察院以及法院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与公道!”
女主持人听完这番话,表情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她郑重其事地对着摄像机镜头点了一下头,用一种带着强烈个人立场的语气说道:
“对,没错!
我代表莞城卫视在此郑重呼吁相关国家机关尽快查明真相!
还公众,还给李斌先生一个满意的结果!”
女主持似乎是觉得这场专访还有些时间,便问李斌:
“李斌先生,据说隔壁也有一位您救助的女孩?”
李斌温和一笑,说道:
“对,她长的很可爱,我们可以叫她:娃娃脸。”
女主持人:“听称呼,隔壁的女孩可能还是个孩子,那让我们一起去看望看望她吧。”
专访到这里就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个画面是女主持人和李斌并肩走出病房的身影。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女主持人侧着头看李斌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李斌则是那副不骄不躁的绅士微笑,
身后病床边的老夫妻和男青年正用恭敬的目光目送二人。
在这幅完美画面的一角, 床上的刘娟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烧穿了电视屏幕,仿佛在对着正在看电视的陈大种呐喊:
“为什么李斌将我害成这样,他还能在电视上被所有人当成大善人?!
他为什么还没有下地狱!!!
陈大种,你食言了!!!
你忘记了当初在紫兰路对我许下的承诺!!!”
陈大种的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之上,
关掉电视,他一动不动地在房间中枯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