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虽然已被关掉,但刘娟最后那个透过摄像头看过来的眼神,让看到的人灵魂一阵激荡。
那眼神里透出的哀怨与绝望,印在陈大种脑海中,挥之不去。
陈大种在床边坐了很长一阵,才把心神稳定下来。
他开始回想刚才在电视画面里看到的每一条信息。
刘娟的弟弟大壮亲口说的:
“三十万,这下我姐下半辈子不用愁了,我也有钱娶媳妇了”。
刘娟的母亲握着李斌的手感激涕零。
刘娟的父亲虽然训斥了儿子,
但那训斥不是因为儿子说错了话,
而是因为他当着摄像机把真话说出来了。
这家人已经被李斌用钱买通了,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还有李斌那句:
“我现在还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
一个被取保候审的人,按照正常程序是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公开场,
合尤其是电视节目上的,更不应该在节目里公开谈论自己的案件,并引导舆论。
但李斌不仅出现了,不仅谈了,还当着全市人民的面,
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替雷宗虎背黑锅的受害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刚看到的采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李斌在试图通过媒体舆论来绑架司法审判的方向,
而这台表演的幕后导演十有八九就是他的父亲——粤东省Zu织部副部长李启明。
李斌做的这一切,能否让他脱罪,最终逃过法律的审判?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摸上了陈大种的后脖颈。
陈大种想去找罗汉商量对策,
但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四分。
为了不影响罗汉休息,陈大种只得把手机放下,他躺在床上,但完全没有睡意。
六月末的莞城,夜晚闷热得像蒸笼,
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档,
但陈大种还是觉得胸口被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圆形,一直到窗帘的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
心里一有事,人就很难睡着,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早上七点不到,陈大种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胡乱穿好衣物,脸都没洗牙都没刷,便抓起车钥匙从房间里冲了出去,直奔罗汉的庄园。
只用了几十分钟,陈大种便他用了赶到罗汉的居所住。
顺利通过门岗,进入到罗汉居住的后院,
罗汉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对面坐着白定国。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水,看这架势他们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了。
陈大种快步冲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直奔主题:
“爷爷,白局!李斌被取保候审了!
我昨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他在莞城卫视接受专访,
当着全市人的面说自己是冤枉的!”
罗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上一次陈大种见他的时候差了不少,
眼窝有点深陷嘴唇的颜色也不太对。
白定国接话道:
“大种,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也看到了莞城卫视的那场专访,情况有点不妙。”
陈大种的声音里压着一层焦躁:
“白局,爷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汉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说道:
“大种你别急,取保候审本身只是一种司法程序,并不意味着李斌就能脱罪。
只要检察院那边不撤销公诉,
让李斌这个案子继续进入到法院审判程序即可。”
陈大种和白定国同时精神一振,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爷爷?那李斌会被判死刑吗?
这种人渣就不配活着!”
陈大种说完,下意识身体前倾。
罗汉摆了摆手:
“这种事情说不准,主要看法院怎么判,也有可能是无期,
最重要的还是检察院那边不会撤销公诉,如此才能进入庭审程序。”
白定国听到检察院三个字,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一股麻花。
他曾经是李启明阵营那边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对官场的人事关系了如指掌。
一提到检察院他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出一个人名:陈清泉。
这个人白定国比较熟。
当年陈清泉调到莞城来当检察院检察长的事,就是李启明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定国抬眼看着罗汉:“罗老,检察院的院长陈清泉……是李启明那边的人。
他的位子就是李启明帮他搞定的。
如果李启明想保李斌,陈清泉那边一定会全力配合。”
陈大种在听到陈清泉的名字时,瞬间便回想起林紫微收集的官员视频里有他一份。
罗汉听了,脸露凝重之色,便问白定国:
“定国,你有没有陈清泉的电话?
现在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先给他打打预防针。
不管他陈清泉是谁的人,也不能随意贪赃枉法包庇罪犯!”
白定国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找到陈清泉的电话,报出了一串号码。
罗汉拿着手机,输入陈清泉的号码,
院子里现在只有三个人,且都是罗汉最信任的人,
他便把手机的免提键按下,等待接通。
嘟嘟声持续了七八声,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你好,请问哪位。”
罗汉稳了稳气息,凑近手机话筒问:
“是检察院的陈清泉院长吗?我是罗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哎呀!原来是粤东泰斗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您有什么需要晚辈办的,吩咐一声就行!”
陈大种和白定国对视了一眼,见陈清泉态度恭敬,两人紧锁的眉头都微微舒缓了一些。
罗汉没有跟陈清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清泉啊,最近有个关于李启明儿子李斌的案子,我听说你们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了。
这个案子……现在进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