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分钟,就有路人打了救援电话。
警察到了,交警到了,消防队也到了,紧跟着120的救护车也拉着警笛赶了过来。
消防员拿液压剪把变了形的车门切开,
连撬带拽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陈大种和罗汉从翻倒的车里弄出来。
陈大种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就是左边肩膀被卡了太久整个胳膊都麻了,
头上破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骨头。
罗汉情况比较严重,昏迷不醒着被抬上另一辆救护车。
两辆救护车拉响警笛,一路闯着红灯往就近的一家医院飙去。
医生给陈大种简单处理了一番,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口也消了毒擦了药。
医生说他没什么大事,观察几个小时就能走。
罗汉一进医院则是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几个穿白大褂的围着手术台忙活到现在也没人出来说一句话。
陈大种坐在抢救室门口那条蓝色硬塑长椅上,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张君那张脸。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爷爷……”
陈大种喃喃自语一句,泪水忍不住滑落。
想起当时的危急情形,
罗汉抢夺方向盘避免他被左侧卡车撞击,但罗汉自己却被右侧卡车狠狠撞上,
陈大种不知道幕后指使是李斌,而是以为张君是来撞他报复他的,
想到这里,陈大种便更加愧疚。
“张君……我一定要找到你,弄死你!!!”
陈大种咬着牙,两只手攥成拳头。
他不敢给罗帅打电话,不敢通知罗汉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一个外人,拿什么脸去跟人家说——
爷爷出车祸了,坐的是我的车,撞爷爷的人是来找我报仇的,爷爷是被我连累的……
开不了口……真的开不了口……只希望爷爷能够脱离危险啊……
在这样复杂心情下,陈大种从椅子上起身,在抢救室门口来来回回的走。
走了大概不知道多少圈,裤袋里忽然震动起来。
陈大种愣了下,掏出手机,不是他的手机,是罗汉的。
刚才罗汉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把罗汉随身的东西都清了出来交给陈大种保管,
钱包、手表、还有这部直板手机。
陈大种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白定国。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白定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语气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罗老!我这边搞定了!刘娟的精神鉴定重做完了!
市人民医院的院长亲自安排的,鉴定结果全部正常!”
电话那头白定国还在继续说着,越说越激动:
“我还给刘娟买了个触屏手机!
我的号码我已经帮她在手机里并设置了快捷拨号。
以后她要是想起来什么新的线索,用鼻尖一点重播键就能打给我!”
白定国说完等了几秒,电话这头陈大种一个字都没说。
白定国察觉不对劲,问道:“罗老……怎么了?是信号不好?”
陈大种深吸了一口气,犹犹豫豫好几秒终于开了口:
“白局,是我,陈大种。”
白定国那边顿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什么:
“大种?怎么是你接的电话?罗老他怎么了?”
“罗老出事了……”陈大种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又干又沙,“现在在XX医院抢救室抢救……”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不知道是白定国把什么东西碰翻了。
紧跟着白定国的声音就变了调:“出什么事了?!”
“车祸……”陈大种把这两个字说完便说不下去了。
“我马上到,大种你等着!等我到了你再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白定国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大种把手机塞回裤袋,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大概四五十分钟的样子白定国就赶到了。
陈大种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十字路口、红灯、四台百吨王、前后左右夹击,
然后他看到了张君……
白定国听着听着脸色便阴沉下去。
白定国当然记得这个张君这号人,当初陈大种砍了张君的手之后,
还是白定国亲口跟达叔烟酒店附近的帽子所打了招呼,才把这事压下去。
白定国面色凝重,一声不吭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附近交警部门某个小领导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白定国便直接命令道:
“我这边刚发生一起恶性肇事逃逸,四台百吨王重型渣土车,
在XX路口对一辆帕萨特实施多方位的撞击围堵。
嫌疑人叫张君,湘南省常德市户口左手残疾,
现在我要求你们马上立案!以交通肇事罪对他展开全市范围的抓捕!
他还有三个同伙,也一并展开追捕!
有结果立刻打我电话,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挂了电话,白定国把手机往裤袋里一塞,重重地坐到陈大种旁边。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
走廊里的灯管把白色的墙壁照得惨白惨白的,
偶尔有推车的护士从面前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辚辚的声响。
坐了一会儿白定国又掏出手机给罗帅打了个电话。
他没说太多,只是让罗帅赶紧给罗平打电话一起赶到医院来。
过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罗帅赶到,后面跟着罗帅的父亲罗平,还有罗帅的母亲许晴。
三个人堵在抢救室门口,不住的往里张望。
白定国站起来走到罗平面前,压低了声音把事情经过给几人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白定国没有说罗汉是因为被陈大种连累的事情,
因为在他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车祸经过说完,许晴就捂着嘴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罗平没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罗帅站在门口攥着拳头,呆立原地一动不动,显然还处于懵逼状态。
陈大种看着悲伤的众人,愧疚之情更甚,
他只得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一言不发。
众人一直在抢救室外等待,不知道又过了几个小时。
医院墙上的电子挂钟,走到了十一点的位置。
大概到十一点半的样子,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戴着蓝色手术帽、口罩还挂在下巴上的医生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疲惫,手术帽上全是汗,白大褂的袖口上沾着还没干透的血迹。
见到有人出来,走廊里所有人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陈大种第一个跨到医生面前问:
“大夫!我爷爷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