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进门的时候李斌正坐在总经理那把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杯红酒在灯光下慢悠悠地晃着。
张君走到办公桌前面朝李斌挺了挺胸膛，声音里全是邀功的激动：
“李少！幸不辱命！罗汉被我们干掉了！
当时那个王小龙也在旁边那辆车里跟罗汉坐在一起，
只是可惜那个狗日的没有被撞死！”
李斌正在晃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王小龙？当时也在车上？他跟罗汉在一起？”
“对！我亲眼看到的！”张君恨恨地说：
“可惜那车右转向拐出去了，王小龙坐在驾驶座上只受了点轻伤。
妈的便宜他了。”
李斌把酒杯放到桌上，脸上那个绅士的微笑又回来了，只是眼睛里闪着一层冷光：
“这么巧？不过王小龙没死确实是有点可惜。”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君面前，抬手在张君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不过张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斌把脸凑到张君耳朵边上，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张君一个人能听清：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杀罗汉了？
我李斌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张君脸上的邀功神情一下子全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不是！李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让我们杀的罗汉？
那天在地下室里你亲自交给我罗汉的资料和照片，
你说给我一千万再加整个莞城湘南帮老大的位子，是你让我们制造一起意外的啊！”
李斌往后退了一步。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君的脸，声音抬高：
“张君，你有证据吗？
你说是我指使你的，证据在哪里？
话可不能乱说哦，乱说话是要坐牢的哦。”
“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就是证据！”
“哦？是吗？你说那些资料是我给的，你有证据吗？
我还说那些资料都是你自己收集的呢！”
听到这话，张君张了张嘴。
确实，他证明不了。
除了那些资料以外，杀罗汉是李斌口头授意，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协议，更没有签字盖手印。
当时在密室里的对话，只有他和李斌两个人，矮子肥龙瘦虎是后来叫来的，
所以肥龙瘦虎和矮子也无法指认李斌。
见张君气势减消，李斌收回手指。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伸手在张君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多，
重到张君被拍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
他另一只手挨个指了指矮哥、肥龙、瘦虎三个人，说道：
“你们四个是真行啊，居然把粤东政界泰斗罗汉给弄死了。
你们不知道罗汉是什么层次的人吗？
你们知道他一死整个粤东的公安系统都会疯了似的追查，
你们几个脑袋上现在是挂着几十个分局通缉令的重案犯，
是全粤东省都在追的交通肇事逃逸杀人犯！
你们说说，闯了这么大的祸，我还怎么留你们？”
张君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李斌那张依旧挂着绅士微笑的脸，忽然就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李斌就没有打算真的给他一千万，也没打算扶植他当湘南帮老大。
从一开始他张君就是一颗被李斌递出去的棋子，
现在车已经碾过去了，棋盘已经不用了，
李斌便把这颗棋子从棋盘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跟矮哥肥龙瘦虎四个人，是他妈的李斌用来擦屁股的纸——擦完了就扔。
“呵呵，呵呵……”
张君笑了，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
他猛地弯下腰，右手从办公桌上抄起一个水晶烟灰缸，
举着烟灰缸朝李斌抡了过去，口中怒吼道：
“李斌！我操你妈！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李斌侧身一躲，又几步冲到门口，两只手在门框上有节奏地拍了三下。
门被从外面一脚踢开，二十几个黑衣小弟像潮水一样从走廊里涌了进来。
这些人显然是提前就埋伏在外面的，就等着李斌拍这几只手。
李斌退到门口站在那群小弟后面，伸手指着被围在房间中央的张君和矮哥肥龙瘦虎四个人：
“把这几个杀害罗老的亡命之徒抓住，先关起来！”
“是！”二十几个小弟一窝蜂扑上去。
矮哥肥龙瘦虎三人率先被按倒。
随后是张君，直接被一名小弟踩在脑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瞪着门口站着的李斌。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纯粹的、恨不得把对方骨头嚼碎的恨意。
他此时只能无能狂怒，愤怒到失去理智，忘记说普通话，连续用常德土话骂道：
“李斌！
你个小几把，你个小杂种！
你个狗擦毛滴！！！
你个砍脑壳滴！！！
老子通你滴娘！！！
老子日死你滴娘！！！
老子……”
咒骂声渐渐小了下去，是几名小弟们拖着四个人从办公室里走远了。
李斌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把对其中一个小弟命令道：“把伍涛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没过多久伍涛推门进来。
伍涛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背头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反光。
一如既往的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在等领导做工作批示。
李斌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晃着根古巴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那颗被关进看守所前剃光的脑袋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阿涛，秦权现在还在咱们手里关着吧？”
“是的！李少放心，人在地下室锁着，一天一顿稀饭，饿不死也跑不了。”
李斌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弹了下烟灰：
“嗯，那咱们正好用得上他。”
伍涛往前欠了欠身子：“李少您的计划是……？”
“秦权跟林紫微、王小龙有仇。
那个太美酒店开业典礼上发生的事你跟我说过，
秦权在台上被王小龙打得跟狗一样，他恨不得吃王小龙的肉。
他现在落到我们手里，正好好好利用一番。”
李斌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往前一倾，继续道：
“最近义联胜玄武堂在道上发了悬赏令，五百万抓张君，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我们可以让秦权去找王小龙，就说他秦权抓到了张君，想要那五百万赏金。
王小龙现在给罗汉报仇心切，听到张君的消息不可能不赴约。
到时候让秦权把人约出来，咱们的人提前埋伏在约定的地点，把他们全部……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