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没往下说,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伍涛托着腮帮子沉思了几秒。
他眼睛转得很快,把李斌这个方案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走了好几遍。
他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了一个由衷的敬佩表情:
“李少!您这个计策太妙了!简直是一石四鸟!
黑道白道现在都在找张君,这人已经是一颗烫手山芋了,
我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颗废棋甩出去!
同时借秦权之手把林紫微和王小龙引出来!
等他们三方到了咱们的埋伏圈,咱们再出来收网。
到时候,嘿嘿……秦权、张君、林紫微、王小龙一个不留!
一次性解决掉四个心腹大患!
林紫微和王小龙一死,太美酒店就是无主之地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夺回太美酒店,再次让紫兰路辉煌起来!”
李斌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在伍涛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阿涛,还是你懂我。”
李斌阴鸷一笑,话锋一转:“不过,我更希望留林紫微和王小龙一口气,
我要将他们……嘿嘿……做成花瓶!”
伍涛重重点头:
“好的李少,那到时候就给林紫微和王小龙留一口气,让您好好的折磨!
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把秦权给您带过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回来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伍涛走在最前面,身后几个黑衣小弟架着两个人拖了进来。
那两个人被推到办公桌前面的地板上,膝盖磕在大理石砖上发出两声闷响。
秦权抬起头来。
他这些天被折磨得不轻。
原先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上现在颧骨高得像两把刀,
眼窝深陷下去,眼眶周围全是乌青。
他的西服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身上只剩一件脏得看不出来颜色的衬衫,衬衫上的扣子掉了一半。
旁边大声发更惨,右手那个被打成粉碎性骨折的支架还在,
但支架上的筷子已经断了一半,
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鞋带重新绑了一下摇摇晃晃挂在手腕上。
两个人都是瘦得脱了相,腿上的裤子明显大了一圈,用一根布条系着裤腰。
李斌从老板椅上站起来。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不紧不慢地朝秦权和大声发走过去。
那八个切面的棱角在日光灯下闪着冰冷的碎光,
跟那天把秦权脑壳砸开花的水晶烟灰缸是同一个。
秦权看到李斌手里拿着烟灰缸朝他走过来,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赶紧抬手护住头部,把脑袋缩在两个胳膊肘中间,整个人在地上蜷成了一团。
他武力比李斌高得多,
李斌加伍涛加在场所有小弟一起上他都不放在眼里,但他就是莫名的怕。
李斌身上有种他形容不出来的阴鸷气质,
那种气质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令他不寒而栗。
李斌走到秦权面前停下脚步。
蹲下来把那个水晶烟灰缸轻轻放在了秦权膝盖旁边的地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秦权听到这声音抖了一下,两只护头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但预想的砸击没有落下来。
李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塞进秦权嘴里,
又从裤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按了一下,
火苗在秦权眼前跳了跳凑到了他的烟头上。
秦权愣住了。
他嘴里叼着烟,透过烟雾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李斌,
那张温和的笑脸上没有一点要打人的意思。
“秦权兄弟是吧?先前那几天,下面的人不懂规矩怠慢了两位兄弟,
是我李斌管教不严,跟两位说声对不住。”
李斌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每一个字都客客气气:
“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忘了自我介绍,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李斌,你可以叫我李少。”
秦权嘴里叼着烟,整个人直接懵逼了。
不是,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他眨巴了眨巴眼,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蒙圈的大声发。
大声发正用左手托着他那根绑着鞋带的支架筷子上,
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太虚了还是被吓的。
李斌伸手在秦权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道轻得像在拍一个刚跟他喝完酒的哥们:
“兄弟,这几天我认真考虑过了。
你秦权不是普通人,你是义联胜青龙堂的双花红棍,
是港城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样吧,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放过你和大声发兄弟。
你们之前抢劫我兄弟伍涛那一千万的事,我们不报案,不起诉,一笔勾销。”
秦权眼睛里疑惑更甚,他不明白李斌为何对他态度大变,
但一想到能够脱身不被起诉,他心中是有些窃喜的,便表态道:
“李少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办!”
李斌把身子往后挪了挪,语气随意:
“不是什么难事,我只需要你帮我引出林紫微和那个叫王小龙的小白脸就好。
我听伍涛说过,你跟他们俩也有仇。
正好,我跟他们俩也有仇。
咱们一起联手,做了那对狗男女,你觉得怎么样?”
秦权一听,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咚的一声掉下来了。
不是让他去送死,只是让他去引个人。
他原本还以为李斌会让他去干什么掉脑袋的勾当,没想到就这么点儿事。
他恨林紫微和王小龙,用最恨的人来换自己一条命,这都不是交易,这是福利。
于是更加恭敬的问:
“李少,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李斌朝秦权招了招手。
秦权跪在地上往前挪了挪,把那只青紫的左脸凑到李斌嘴边。
李斌伸出一只手拢住嘴巴,对着秦权的耳朵耳语了好一阵子。
秦权听着听着,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嘴角也往上弯了起来。
李斌说完最后一个字把身子收了回去。
秦权坐在原地咂摸了一两秒,眼睛忽然亮得跟两颗灯泡一样,
抬头对李斌伸出一个大拇指使劲晃了晃:
“李少好手段!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那对狗男女送到你手里!”
李斌哈哈大笑了两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
“好!好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过身随便指了一个站在门口的小弟:
“你,带秦权兄弟还有那个谁?大声发兄弟是吧,去换身干净衣服!
叫厨房做桌硬菜,鸡鸭鱼肉生蚝龙虾海鲜一样不能少,
吃完再给他们安排几个年轻小妞好好伺候,
让秦权兄弟和大声发兄弟爽够!再好好休养两三天,到时候我再请这两位兄弟帮我干活。”
那小弟点了点头,走上前对秦权和大声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权和大声发互相看了一眼。
在对方眼睛里面他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柳暗花明的狂喜。
他俩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天堂的大门,穿着暴露的女性天使正朝着他们招手。
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给他们打开的确实是上天堂的大门。
不,这样说有误,应该是下地狱的大门。
秦权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起来晃了两晃,扶了一把大声发的支架才勉强站稳。
大声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瘦得凹进去的肚皮,
嘴巴张开露出了一口好些天没刷的牙,
那笑容里面的幸福劲儿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跟着那小弟出门了。
秦权走路的步伐恢复了那副六亲不认的痞子步,
只是被饿了好几天之后那股子得意劲儿里夹了一丝虚浮。
大声发跟在后面,右手的支架咯吱咯吱响着,但那张瘦脸上全是笑容。
等他俩一走,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