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大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明天就要见到张君了,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张君开车撞向罗汉的画面。
心里有事,他就想抽烟,可摸到床头的烟盒发现里已经空无一物。
没有办法,陈大种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套上拖鞋出了房门。
本来想去一楼吴叔达开的便利店拿几包烟,
走到大堂才发现便利店的门关着,铁卷帘门拉到底锁得死死的。
“这老家伙!估计又跑去附近哪家网吧砍传奇去了!”
陈大种笑着骂了一句,只能走出太美酒店的大门,打算去外面找个小卖部买烟。
六月末的莞城夜晚湿热黏腻,空气里面全是潮气,
走了快一公里才在路边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
陈大种买了包红双喜,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按了两下,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就灭了又按了两下才点着。
叼着烟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路边的绿化带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人蜷在几棵灌木丛中间的空隙里,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破短袖,
裤管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一截干瘦到能看到骨头轮廓的小腿。
他枕着一面木头罗盘,旁边还堆着几十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塑料收音机。
陈大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蹲下身子凑近了看。
好家伙!
这不就是卖给我收音机还给罗汉算过命的老乞丐吗!
这老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他。
几天前罗老在医院门口让他算了一卦,结果第二天就被百吨王撞死了。
去年除夕夜前夕,他在常平镇的街上给我也算过一卦,结果除夕夜当晚,
耀武扬威四个兄弟便被蝎尾的人杀死,
花杰也被刺瞎了眼,王阳被捅伤了腹部差点死在海上。
妈的!这老家伙到莫非是阎王爷转世?
每次遇到他,他妈就没好事!
陈大种心里一遍骂一遍想,不对!有点不对劲!
罗汉的死跟这老乞丐有没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可能他和张君是一伙的?
是否就是这个老家伙跟踪罗老,并把罗老的行踪透露给张君?
这念头越转越急,越急越堵。
陈大种忍不住伸手抓住老乞丐领子使劲一扯,口气凶恶道:“老东西!醒醒!”
老乞丐被拽得整个人晃了一下,满头枯白乱发的脑袋抬起,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迷糊问道:
“后生,你干什么?”
一句说完,老乞丐仿佛是认出了陈大种,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大种看。
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那双浑浊的瞳孔在陈大种的脸上停了很久,
又慢慢移到他肩膀、脖子、胸口和额头。
陈大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他妈的看什么?”他把老乞丐的领子又往上拽了一下,又问:
“老家伙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张君是一伙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老乞丐对陈大种的喝问充耳不闻。
他用那双污水般浑浊的老眼继续打量着陈大种,
看了好一阵之后忽然张开了嘴,那张缺了好几颗牙的瘪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后生……你要倒霉了。”
听到这话,陈大种的后脊梁骨猛的一凉,
同时觉得刚刚自己怀疑这老乞丐和张君一伙有些荒谬。
这个老家伙,之前好像还帮过自己……
回想去年除夕之前找他算命后,他给了自己一个小收音机和一些防水密封袋,
那些东西后来确实帮上了一些小忙。
刚才老乞丐说自己要倒霉,难道他指的是不是明天去莲花山见秦权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大种把揪着他领子的手松开,语气放软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老乞丐把手一伸,五根干枯的手指在陈大种面前摊开:
“你想知道啊?那给我一千。”
陈大种翻了个白眼,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摸出钱拍在老乞丐的手掌上。
老乞丐喜滋滋地把钱塞进了裤裆里,咧开嘴道:
“把你的出生年月日还有名字告诉我,我仔细帮你算一算。”
“我出生日期是1984年2月20日,我的名字叫王小龙。”
陈大种所说出生年月是真,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
老乞丐点了点头,盘腿坐起,从那脏兮兮的布袋里掏出那面木质八卦罗盘,
又摸出几个被磨得发亮的铜钱,手指在铜钱上摸了又摸,
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完全听不清的咒语。
鼓捣了好一阵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猛然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重新盯上了陈大种的脸,这次他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喉头滚动几下,才幽幽出声:
“王小龙……王小龙……你明天会死!”
轰!
这话一出,陈大种脑海里便响起一声炸雷!
不自觉猛然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竟然晃了一下,但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便直接反驳:
“胡说八道!你少在这里咒我!”
老乞丐没有理他的反驳,他那根干枯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陈大种的脸,继续道:
“王小龙,就算你能躲过明天的死劫,你也绝对躲不过不久之后的另一个死劫。
就算你明天不死……你也绝对……活不过今年年底!”
操!陈大种被这句话气笑了,当然也有一些掩饰内心慌乱的意味:
“行了行了,老家伙,你是不是有破解的法子?你就直说吧,要多少钱?”
果然!老乞丐又把手伸出来了:“再给一千。”
陈大种又翻了个白眼,从钱包里又抽了十张拍到老乞丐手里。
老乞丐笑呵呵接过钱,这次塞进了鞋底。
他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在八卦罗盘上方虚虚地按了按,
两根手指在空中掐来掐去,掐了好几节之后忽然睁开眼睛一拍大腿。
“有了!明天你若是不想死,就要注意避血光、忌杀生!
只要过了明天,你就暂时安全了。”
陈大种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乞丐似乎是又算到了什么!
他明天确实是打算在见到张君之后亲手宰了他。
但老乞丐说了,明天杀生自己也得死。
但如果明天不杀张君,那后天再杀,大后天再杀,是否可行?
毕竟这老乞丐也说了,只要度过明天他就可以暂时安全,
那意思就是明天别动手,以后随便杀都行。
陈大种还在琢磨,老乞丐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像一阵风吹过荒坟场上的枯草:
“不过……你依然活不过今年年底。”
陈大种一听,急了!
我可不想死,我还有那么多女人要照顾,阿梅还没生产,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陈大种蹲下来压着嗓子急声问:
“到底是为什么?你就说怎么破解吧!
老子现在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老乞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把摆在面前的铜钱捡起来一个一个放进布袋里,
把八卦罗盘用破棉袄的衣角擦了擦也装了回去。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声音里的语气跟刚才那种装神弄鬼的嬉笑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真正的不带任何迟疑的笃定:
“破解不了,王小龙必死,这是命数使然。
要不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熟悉的气劲,我可懒得帮你暂时躲过明天的死劫。”
气劲?
陈大种脑子里面忽然炸开了一道闪电!
这老乞丐看出了我体内的气劲?
莫非他指的是我学过那那部由王瞎子传授的气功秘籍?
不会吧……难不成这老家伙是王瞎子的……
想到这一层,陈大种短暂失神。
“老人家,您以前是不是见过……咦?人呢?”
当陈大种回过神来想问个究竟的时候,眼前却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