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太美酒店地下车库已经挤满了人。
几辆丰田海狮面包车排成一排,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车灯在水泥墙壁上晃出一道道光柱。
义联胜玄武堂这次又是倾巢出动,近百号人一个个钻进车里,
手上拎着用报纸包好的砍刀和钢管,车厢地板上堆得满满当当。
陈大种、林紫微坐在头车的第二排,文西坐在副驾驶。
文西今天穿了一套新的黑色运动服,脚上那双拖鞋终于换成了运动鞋,
只不过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从后腰掉出来那张皱巴巴的精神病诊断证明,
驾驶位开车的兄弟帮他捡起来他又塞了回去。
面包车最后一排挤着两个人。
朱小明两米一三三百多斤的体格往座椅上一压,整辆车的后悬挂往下沉了两三公分。
曹阳坐在朱小明旁边,嘴角挂着招牌式的傻笑。
陈大种本来死活不肯带这两个活宝。
但朱小明扒着他的胳膊不松手,两行鼻涕眼泪糊了陈大种一袖子,
一边哭一边嗷嗷地喊“哥你不要我了吗啊哥”。
朱小明一来,曹阳也跟着来了。
不带他,他就在酒店大堂地上打滚,
把来办入住的客人吓得以为太美酒店改成了精神病院。
林紫微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决定把曹阳也带在身边。
用林紫微的话说,要是这次她遭遇不测,
曹阳一个人活在世上也是遭罪,所幸不如带着他。
十几辆面包车排着队驶出了太美酒店的地库,开上了莞深高速往惠东县的方向飙去。
车窗外面天光慢慢亮了起来,灰色的晨雾被车速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往后掠去。
上午十点多车子进了惠东县的地界。
为了不引人注意,百来号人在县城外围就下了车,
分成了十几批步行往白盆珠水库的方向走。
错开了时间,每隔几分钟放一批人出去,沿着山间小路和废弃的乡道往山里摸。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义联胜的百来号人全部汇合在了秦权说的那片桐油树林里。
桐油树一棵挨着一棵长满了整片山坡,树干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裂纹,
树冠遮天蔽日地把正午的阳光晒成了斑斑点点的碎影。
脚下的土是松软的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偶尔从远处山谷里传来的鸟叫。
文西从队伍最前面几步跨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双手叉腰,仰着那颗秃头卯足了力气叫了一嗓子:
“秦权狗日的!爷爷们来了!”
嗓门在空旷的山谷里面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掉。
过了片刻,桐油林的对面出现了一队人。
秦权走在最前面,他身上换了件新的花衬衫,走路还是那副六亲不认的痞子步。
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弟,中间推推搡搡地押着四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人。
那四个人嘴巴都被破布堵上,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裤子上沾满了山上的泥巴和碎树叶子。
最前面那个被绑的人走路的时候左边长袖袖管空荡荡地在空中晃着,陈大种一眼就认出了那条空袖管。
张君后面跟着的另外三个人陈大种也有印象,
就是之前他在达叔烟酒店里揍过的肥龙、瘦虎和矮哥。
陈大种心里那块悬到嗓子眼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是了,四辆百吨王,对应这四个人,就是他们害死了罗老!
秦权带着人走到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停住了脚步问:
“大嫂,龙哥,带钱了没有?”
林紫微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小弟拎着两个黑色保险箱走上前,箱子一左一右丢在了秦权面前的地上:
林紫微冷声道:“钱在这里,五百万一分不少,交人吧!”
交易环节倒还算顺利。
秦权没耍什么花样,他让人打开了保险箱点了一下里面的现金数量,
确认五百万没少之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把张君四人猛地往前一推,
四个人被麻绳绑着踉踉跄跄地撞进了陈大种这边的队伍里,被几只手同时按住了肩膀压在地上。
陈大种弯腰捏住张君的下巴把他的脸拧过来对着自己。
张君的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活活嚼碎的恨意。
陈大种甩开他的下巴,站直朝秦权说:
“行了,交易达成,人我拿到了,现在告辞,后会无期!”
陈大种之所以这么急着走,就是因为心里想着那老乞丐的告诫:避血光,忌杀生。
但秦权连忙伸手拦了一下,急匆匆地说:
“诶诶诶!别急啊龙哥!你先等一下,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说!”
秦权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做出一副绞尽脑汁在组织语言的样子,
眼睛往上翻着望天,嘴巴动了又动就是不说出来。
“你让我想想啊,我需要稍微组织一下语言。
这个秘密比较复杂,不是一句话两句能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