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大种陪着白莹莹去了羊城一家妇科医院。
挂号排队等叫号折腾了将近一个上午,白莹莹被护士领进去做了一堆检查,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B超单。
单子上那片黑白影像里有个米粒大小的小亮点正窝在她子宫壁的一角,
医生说怀孕大概两个月了,各项指标都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
两个月,时间正好跟他上次和白莹莹在树上欢好之后的日子对上了。
那棵树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当了送子观音。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沿着种满紫荆花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七月的羊城热得能把柏油路面晒化,白莹莹的T恤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块,
但她的嘴角从头到尾都翘着没放下来过。
“老婆,要不你辞了报社的工作安心养胎吧?”
白莹莹白了陈大种一眼:
“我才不辞职!我哪儿有那么娇气,不就是怀个孕嘛?
再说我做这份记者的工作好不容易才转正,报社领导对我还挺好的,我舍不得丢。”
她说着把陈大种的手甩开叉着腰做了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
“你休想把我关在家里当金丝雀!”
陈大种笑着举手投降:
“好好好,不辞职不辞职,那我多陪你一段时间再回莞城!”
“那说好了哦!嘻嘻!”白莹莹这才满意地把手重新塞回他的掌心里,两人开开心心地牵着手走回了公寓楼。
接下来这段日子可能是陈大种这辈子过得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他每天早上起来煮粥,一开始连水和米的比例都调不明白,
不是煮成了稀饭就是煮成了米饼,白莹莹边嫌弃边把他煮的糊粥喝了个精光。
晚上睡前他给白莹莹按摩,白莹莹直夸他的按摩功夫又有了长进。
白莹莹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些,脸颊上多了点肉,肚子还不太显但腰身已经比以前厚实了一小圈。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断过。
只苦了陈大种,白莹莹有孕在身,医生说前三个月不宜同房。
他在羊城除了白莹莹之外一个女人都没有,
每天晚上抱着那具漫画里的大白兔身材却只能盖着被子纯聊天,把他憋得每晚冲好几次冷水澡才能入睡。
但他忍了,自己闯的祸,憋死也得扛着。
他也不会像祝英杰一样出去嫖娼解决,因为他不希望带病回来传染给白莹莹和孩子。
日子一晃就到了七月二十号。
这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窝在床上看电视。
白莹莹靠在陈大种怀里,陈大种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
羊城卫视本来在播一档旅游节目,画面忽然切掉了,
屏幕上没有任何主持人的脸,只有一行又一行缓慢滚动的白色黑体字。
背景是安静的蓝色底板,没有任何配乐,连配音都没有,只有一行肃穆的黑体字:
“经粤东省委研究决定:李启明同志不再担任粤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职务,
从即日起调任粤东省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
陈大种手里的遥控器停住,没有在官场高层混过,他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心里便想着请教一下白定国。
“我去外面抽根烟,屋里烟味对你和孩子不好。”
白莹莹正拿手机跟同事发短信讨论明天的采访稿,随口嗯了一声。
陈大种下了楼走到公寓后面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
靠在一根歪了半截的老电线杆上点了根烟,拨通了白定国的号码:
“白局,我刚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
李启明被调到省政协当什么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了,我想问问这到底是升了还是降了?”
“平级调动。”白定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大种心里有些不悦。
难道李斌那部认罪视频在网上炸了这么久对李启明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老东西的能量有那么大?
陈大种正郁闷,白定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虽然是平级调动,职级上没有降。
但大种你应该不清楚体制内的实际情况。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省里不少干部的考核任免全部要经过他的手。
但政协下面一个委员会的主任,说好听点是级别不低的正厅,说难听点就是个闲差。
这也就是给他配间办公室配个秘书让他每天看文件喝茶就行了,
他再也摸不到任何一个干部的提拔名单,也就是说李启明这是被正式边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