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心里一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白局,那您给我分析分析,上头为什么要在这样安排?”
“前几天时间李斌那部认罪视频在网络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虽然视频里李斌承认的所有罪行目前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视频发酵的程度已经不是任何部门能压得下去的了。
尤其是他亲口供述的关于罗汉老爷子死因的完整过程,以及他这些年偷运上千名年轻女孩,
这两件事是分别同时捅在了两个不同部门的枪口上。
罗汉是老抗日战士,一等功臣,被居然被撞死在十字路口,
这件事可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往大了说是触碰了整个公安、交通系统的神经。
那上千名被送到港城的女孩失踪案更是惊动了国安!
国安的人已经开始介入调查那个叫黎家诚的港商。”
白定国顿了顿,接着说道:
“李斌之前关于太美酒店的案子本来就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又被人在网上爆出了更多更骇人听闻的罪行。
出了这么一个儿子,李启明难辞其咎。
组织上经过综合研究,认为李启明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样一个极敏感的实权岗位,
所以将他先调离权利的核心,平调至政协下面的一个闲职。
大种,你没在官场混过,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深意是什么。
以前组织上处理有问题的干部,很多都是走这条套路,
先平级调离原岗放到一个不碰核心权力的位置上,卸掉他手里的所有实权,
然后纪委再慢慢地从他原来的业务范围和交往圈子里往外查。
我今天下班之前收到一个老同事的消息,省纪委的人已经对李启明展开了外围调查。”
陈大种一听,眼睛更亮了:“太好了白局!”
“对你和我来说这确实算一个好消息!李启明这次被调走,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有精力再让聂海芬跨市来骚扰你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认真听清楚。”
白定国的语气忽然之间变得非常严肃:
“省公安厅的技术部门已经通过对视频中环境分析,
确认了李斌那部认罪视频的拍摄地点就是惠东县莲花山脉山腰处那间着火的榨油坊。
视频拍摄和木屋起火这两件事在时间线上存在高度重合。
目前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给各地市局下了死命令,务必尽快侦破此案找到视频背后的始作俑者。
大种,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对吧?”
此话一出,陈大种心里一紧,但是为了打击李启明,这都是必须要冒的风险,
从白定国的问话中可以听出,至少警方现在依然没有证据证实这件事是他干的。
“白局!您说的哪里话?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定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叹息一声说道:
“没关系最好,大种你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
有酒店,有公司,手下这么多人靠你吃饭。
你就把以前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全部扔了,以后安安心心做个正经商人。”
“好的白局!我一定谨记您的教导!以后我老老实实做生意,绝对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这个话题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陈大种靠在电线杆上把打火机翻来翻去转了好几圈。
过了好一阵白定国先开了口:“大种,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这个……这个……”陈大种他吭哧了半天,最终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白局……那个……莹莹她怀孕了……”
“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大种!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是……是我的……”
“他妈的!你狗日的!老子真想现在就带枪去羊城一枪毙了你个畜生!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他妈还让我女儿未婚先孕?
你要把我的老脸丢尽吗?你赶紧带她去医院把孩子给我……”
话还没说完,白定国突然停住,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说让白莹莹去把孩子打掉,但他知道以白莹莹的大小姐脾气,
如果逼她去医院做掉肚子里的孩子,搞不好以后会和自己断绝父女关系。
毕竟之前那几次,和女儿闹的太僵了!
但是白定国打心眼里不想让自己的独生女跟一个黑社会头子绑在一起。
陈大种现在虽然对外宣称自己改邪归正做了正经生意,但他的底子是黑的,白定国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启明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一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因为儿子犯了事被从实权岗位撸到政协边缘化。
如果以后陈大种哪天也东窗事发,他这个老丈人搞不好也会像李启明一样被连坐。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逼白莹莹打掉孩子等于逼自己的闺女和自己反目成仇。
陈大种见电话那头的白定国沉默,以为他要继续说让白莹莹打掉孩子之类的话,赶紧乞求道:
“白局,不对,爸!爸!您听我说啊爸!
我一定对莹莹好,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莹莹受一点委屈。
我也会对孩子好,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命来疼。
我以后也绝对安分守己好好做生意,以前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要是再碰一次,
不用您拿枪毙我,我自己拿刀先砍自己一刀赔罪!
爸!您就信我这一次!”
白定国:“……”
白定国被陈大种这一连串的“爸”叫得头皮发麻!他没料到陈大种忽然来这一手!
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冷漠又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不许再沾黑道上的任何东西!
还有,现在别他妈叫我爸!等你们俩堂堂正正把证领了把婚结了再说!
如果说我这边或者其他县市部门查到李斌被绑架虐杀的案子是你干的,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你绳之以法!”
这句说完,白定国便将电话挂断。
陈大种拿着手机僵在半空,靠在电线杆上又抽了好几根烟。
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把烟灰刮得满地乱飞。
白定国最后那段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看起来白定国也是感受到了来自省公安厅的压力。
但至少……白定国没有逼白莹莹打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