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羊城某处的一栋别墅里,李启明戴着老花镜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李斌四五岁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斌剃着小平头,穿了件印着卡通老虎的短袖,
站在老家的院子里,对着镜头咧嘴笑,门牙还缺了一颗。
“儿啊……”
李启明伸出指头在照片上面摸了摸,指腹从李斌的脸上慢慢滑过去。
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像尊泥菩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走针的哒哒声。
就在此时,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保姆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搁了一碗米饭、一碟红烧排骨、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把托盘轻轻放到李启明面前的茶几上,弯腰的时候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托盘斜了一下。
“啊哟!”
碗里的蛋花汤晃了晃,几滴汤水溅出来,恰好洒在相册上,洒在李斌那张照片上。
李启明猛地把头抬起来,怒视着保姆。
“李部长,”保姆还没注意到照片的事,嘴里还在叨叨:
“吃饭吧,这都下午两点钟了,您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会……”
保姆话没说完,李启明霍地站起来。
他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托盘,连碗带菜呼啦一下全掀飞了出去。
“哗啦!”
米饭撒了一地,排骨滚到沙发底下,菜叶子挂在茶几腿上,紫菜蛋花汤泼了一地,汤汁顺着他裤腿往下淌。
“我都说了不吃!你听不懂吗?我不吃!!!”
李启明吼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脸色铁青地盯着保姆。
他的手指头直直戳向大门方向,继续吼道:
“你是不是犯贱!你给我滚!滚!!!”
“好好……我这就走……”保
姆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缩着脖子往后连退了两步。
她在李家干了三年多,以前李启明在位置上那时候天天回家都是笑眯眯的,从没对她发过火。
可自从李斌出了事、李启明被办了退休之后,这人就像换了颗心,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她也不敢多嘴,低着头嗯嗯了两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玄关连围裙都来不及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
别墅里又安静下来, 李启明低下头看到了那张照片。
蛋花汤的汤汁浸在相册页面上,顺着李斌的脸往下淌,把那缺了颗门牙的笑容糊成一片。
他赶紧把老花镜摘下来丢到一边,两只手抖抖索索地去抹照片上的汤水。
指头抹不掉的地方他就扯起自己袖子擦,一下一下地擦,力气越来越轻。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说着说着,他的嗓子就哑了。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呐!”
李启明把相册抱在怀里,整个人滑坐回沙发上。
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爸爸我没能给你报仇……现在爸爸也成了没有权力的废人了……呜呜呜……”
哭了几声,他脑袋里又闪过前段时间网上那部视频。
李斌对着镜头认罪的样子,那模样显然是受到了不少折磨。
他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狠厉,盯着相册自言自语起来:
“儿啊,爸爸知道是王小龙害了你,那个视频也肯定是王小龙发的!
咱们父子俩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王小龙!”
他攥着相册的手越来越紧,口中也不停念叨着:
“王小龙!王小龙!我和你不死不休!!!”
李启明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紫砂茶杯就砸了出去。
茶杯撞在墙上炸成碎片,他又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往地上摔。
摔完了烟灰缸他又去砸茶几上的电话机、台灯、遥控器,能砸的东西够得着的全砸了。
“啪!啪!啪!”
片刻后,客厅变成一地狼藉。
李启明喘了好几分钟粗气,慢慢冷静了下来。
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自己砸出来的烂摊子,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几声,没人接。
“操!”李启明骂了一句,又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他又拨第三遍,仍然没人接。
李启明脸上的青筋又起来了。
他死死捏着手机,按下了第四次重拨键。
这次电话响了十几声,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聂海芬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吵醒,“有什么事?”
李启明听到这个口气,胸口一团火噌地窜上来。
妈的,这娘们以前接他电话永远第一声就接,语气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现在倒好,打了四遍才接,还一副要死不活的调调。
“聂海芬!”李启明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聂海芬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哦,不好意思啊李部长,刚刚在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事我先挂了,我等会还有一个案情会议要……”
“聂海芬!!!”聂海芬还未说完,李启明直接开启了咆哮模式:
“你什么态度!我没事会给你打电话?你以为我打电话给你是闹着玩的吗?
我现在命令你!十天之内必须侦破我儿子李斌的命案,并将王小龙捉拿归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聂海芬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了下来,变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李部长,这个案子省厅也非常重视,已经下达了命令让我们尽快侦破,并让全省的公安系统在必要时配合我们办案。
我们会尽快的,只是办案要讲证据,证据方面我们还在尽全力采集,所以案件侦破应该没那么快。”
李启明听到这一串官腔,胸口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头顶。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掀翻了旁边的茶几。
茶几上的花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李启明心中冷哼:看来,我不用点狠招你是不会就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