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追尾的声音在街道上空炸开,保险杠的塑料碎片和车灯罩的残渣飞了一地。
警车的前引擎盖被撞得翘了起来从缝隙里冒出白烟,黑色轿车的后备箱被撞成了手风琴。
两辆车双双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陈大种听到身后那声撞击的巨响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里的司机没有下车,警车里的帽子也没来得及开门追出来。
他转回头继续拧油门。
“很好!又逃过一劫!”
过了大朗镇进入了松山湖的地界,路开始变窄了。
松山湖到虎门这一段多是乡镇公路,双向两车道,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货车压出来的裂缝。
陈大种把车速降到了六十码,在车流里穿行。
刚准备松口气,就看到了正前方几百米处对向车道上忽然出现了另一辆粤S牌照的警车!
车顶上旋转的红蓝警灯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格外刺眼。
那辆警车正在加速,车头正对着他冲来。
陈大种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双向两车道的路窄得要命,两侧是半人高的绿化带,根本没法掉头也没法绕开。
“轰轰轰!”
就在那辆警车开到离他只剩不到两百米的时候,警车后方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红色小汽车从警车后面的车流里猛地窜了出来,车速快得离谱!
它在对向车道上逆向超车与警车并行,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
车头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一样狠狠撞在了警车的侧面!
“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两辆车同时失控!
警车被撞得横了过来,车身在柏油路上滑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翻过了路边的排水沟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又是“砰”的一声,车头撞上了一棵棕榈树干,警车的引擎盖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卷了起来。
红色小汽车也跟着冲进了绿化带撞上了另一棵树,挡风玻璃碎成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蜘蛛网。
“趁现在,赶紧跑!”陈大种加速从车祸现场旁边穿了过去。
在路过那辆红色小汽车的时候他偏头往驾驶室里瞄了一眼。
一个年轻人正从驾驶座里踉踉跄跄地爬出来,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那人抬起头来刚好和陈大种的目光对上了。
陈大种看着那张脸愣了一秒。
这人他认识!是赖狗的一个小弟!
孙福贵开会的时候,这小伙子总是和赖狗站在一起。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陈大种便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刚才在大朗镇撞停警车的黑色轿车、眼前这辆撞进绿化带的红色小汽车,都不是碰巧也不是意外!
是四海会的兄弟们在用自己的车、自己的命给我开路!”
想明白这一点,陈大种心里一阵感动。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辜负兄弟们的心意!”
陈大种咬了咬牙,直接将油门拧到底。
就此时,那辆撞到棕榈树的警车里也踉跄着爬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警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
他从撞变形的驾驶室里挣扎着爬出来,一只皮鞋掉了,只剩袜子的那只脚踩在绿化带的泥地上。
一只手撑着变形的车门另一只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血,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骑着摩托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陈大种。
这人正是白定国。
白定国看着陈大种逐渐消失的背影,大吼了一句:
“王小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陈大种听到白定国的吼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白定国,旋即转回头,摩托车像一支箭一样射向远方。
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跳进了红区,白定国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很快便从陈大种视野里消失了。
陈大种只得在心里说了句:“白局,抱歉了……”
摩托车继续行驶,过了松山湖就进了大岭山镇的地界。
这一路上陈大种没有再遇到警方的追捕,但他每隔一会儿就能在路边看到一处车祸现场。
每一起车祸都一模一样,警车和另外一辆车或一个人撞在一起。
有一辆警车撞上了一辆装满西瓜的农用三轮车,西瓜滚了一地被车轮碾成了红色的泥浆。
有一辆警车侧翻在路边,驾驶室的车门大敞着,几个帽子从里面爬出来捂着胳膊蹲在路边。
还有一起是警车撞倒了一个步行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捂着腿哼哼唧唧地叫,旁边蹲着几个同伴正气势汹汹的找开车帽子的麻烦。
“难怪阿贵刚刚在电话里问我要经过哪些镇子。
结合这一路上的车祸,阿贵把四海会的兄弟提前安排到我要经过的四个镇子。
呵呵,这家伙的心思,倒是越来越细了。”
就在此时,手机忽然响了。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现在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陈大种便放慢车速左手握着车把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龙哥!”是孙富贵的声音,“船已经找好了!是一辆水上飞艇,停在沙角港区!
飞艇的颜色是黑色,船身上用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S,很好辨认!
开船的人也搞定了,是曾经防城港一名叫大飞哥的走私飞手,飞哥就在飞艇上等您。
不过……您得快一点,大飞哥说按他的经验推测,一个多小时后,海警就要开始轮换巡逻。
海警出来后大飞说就不能等你了,他会直接离开。”
“行,我知道了,阿贵!你做的很好!”陈大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关于你安排人撞击警车的事情也做的不错!
跟兄弟们说一下注意分寸,尽量避免牢狱之灾!
还有啊……最好别伤到莞城的阿Sir们,刚刚有个阿Sir差点让赖狗的一个小弟撞死……”
话说出口,陈大种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白定国站在绿化带里的狼狈身影。
差点把白定国搞死,陈大种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是自己老丈人。
电话那头孙福贵沉默了一秒,他也明白陈大种已经看出来他在安排人骚扰帽子的事情,讪讪地笑了两声:
“嘿嘿……好的好的……龙哥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挂了。”
陈大种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袋,双手重新握住了摩托车把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虎门镇 15K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