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几十分钟前。
白定国站在绿化带的泥地里,看着陈大种那辆摩托车消失在视线里。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把那只只剩袜子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骂了一句:
“死扑该!竟然连我都敢撞!”
此时驾驶位那边的车门也被从里面撞开。
陆川从变了形的驾驶室里踉跄着爬出,捂着一只胳膊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白定国看了他一眼:“小陆,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局。”陆川晃了晃那只被撞到的胳膊:
“还好,还好,骨头没断,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嗯,没受伤就好。”白定国点了点头,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快速运转。
“陈大种从桥头镇逃到常平,又从常平出发经过大朗过了松山湖现在刚离开大岭山镇。
他骑着摩托车一路往南,经过的这些镇子在地图上连成了一条线。
大朗,松山湖,大岭山,再往南是什么地方?嗯……是虎门镇!
他去虎门镇干什么?虎门有什么?
港口!是了!港口!”
电光石火之间,白定国全想明白了,便立刻对身边的陆川吩咐道:
“陆川!王小龙可能是要逃到虎门港口乘船离开大陆!
你通知下去,立刻调配人手在虎门北栅工业区设卡,那里是进入虎门的入口!
不经过这个入口便只能绕行长安镇,陈大种现在急着逃跑,很可能会选择铤而走险从北栅那里进入虎门!
我们就在那里将王小龙拦下!另外通知海警在虎门各港口附近设防布控,绝对不能让王小龙逃掉!
要是让他跑掉……省厅饶不了我们!”
陆川眉头微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站直身姿应道:“白局,我马上就办!”
……
常平镇,兄弟游戏厅二楼。
孙志刚推开门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
“贵哥,我已经让西叔提前在虎门北栅收费站附近等待了!他开了一辆泥头车,就在那里等龙哥。”
孙福贵一拍巴掌:
“好啊!西叔果然靠谱!行!那我现在就跟龙哥打电话,他应该也快到了。”
……
距离虎门北栅收费站几百米远处, 陈大种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榕树的阴影底下。
从树荫底下往收费站那边看过去,七八辆警车横在收费站的入口通道上,
警灯的红蓝光把岗亭的玻璃窗闪得一明一暗。
十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帽子站在警车之间,手里拿着停车指示牌正在一辆一辆地拦车检查。
每辆车都要停下来接受盘查,查完一辆才放行一辆,后面的车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妈的!帽子居然又在这里设卡了!
如果不走北栅……就得绕长安镇,绕长安镇要多花一个多小时,
到那个时候,阿贵找的那个叫大飞哥的飞手都不一定还等在港口……
现在要怎么办呢,真是伤脑筋……”
就在此时,手机又响了。
陈大种把手机掏出来贴在耳朵上眼睛还盯着收费站那个方向,电话那头传来孙福贵的声音。
“龙哥!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到北栅收费站了,但前面有帽子设卡。”
“龙哥别急,志刚已经让西叔开了辆泥头车在附近等你,车牌号是粤SXXXXX。
你等会连人带车藏在他的车斗里,西叔冲卡后龙哥你再骑摩托出来。”
陈大种心里一喜,还是兄弟多好啊,每一次撞上死胡同的时候都有人提前帮自己挖好出路。
他把视线从收费站那边收回来开始扫视四周,
果然在路边不远处看到了一辆橘黄色的泥头车停在土路旁边的一排桉树下面!
车身脏得要命,挡泥板上全是干了的水泥浆,
车斗里还残留着几堆没卸干净的碎砖头,正好可以将摩托车放倒,然后人也俯身躲在后面。
车牌号也跟孙福贵说的一模一样。
“阿贵,辛苦你和志刚!从今天的事情我看到你俩成长了不少!
我很高兴,等我出国了,四海会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那行,大飞哥那边在等我,就不啰嗦了,挂了!”
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袋,
陈大种推着摩托车走到泥头车驾驶室旁边,弯着腰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西叔,我到了。”
文西从驾驶室的车窗里探出头来。
他脸上全是汗,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看起来已经在车里等了很久了。
他朝陈大种努了努下巴指了指后面的车斗:“龙哥,快藏到车斗里面去!”
没有惺惺作态,陈大种直接回复:“好!拜托你了西叔!”
说完便推着摩托,绕到了泥头车的车尾。
泥头车的车斗离地面差不多有一米多高,普通人的力气根本不上去别说连人带摩托一起进去。
陈大种把摩托车熄了火两只手分别抓住车身的前梁和后座横梁,
膝盖微微弯曲沉了一口气,双臂同时发力把整辆摩托车从头顶举了起来。
胸口的伤口被这股力气扯了一下,最上面那针鱼线又被挣开了一小节,
血从针脚下渗出来润湿了文西给他的那件白背心。
他咬着牙没有停顿直接把摩托车放进了车斗里,铁制的车斗底板被摩托车的自重砸得闷响了一声。
紧接着双手撑着车斗边缘翻了上去把自己也塞进了车斗里,
蹲在摩托车的侧面拍了拍驾驶室后面的铁皮隔板。
“可以了!西叔!”
泥头车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是文西在回应陈大种。
文西挂上挡一脚踩下了油门,橘黄色的泥头车从土路上弹了出来朝着收费站卡口的方向猛冲过去!
文西脸上的表情凶狠而扭曲,两只手焊在方向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右脚踩在油门上纹丝不动。
“让开!让开!不想死就让开!!!”
文西红着眼睛大声吼叫,泥头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撞进了收费站的卡口!
“轰!轰!轰!”
一声声刺耳的巨响,车头把两辆挡在最前面的警车顶得横了过来!
警车的保险杠被泥头车的钢铁保险杠撕成了几片,在地上弹了两圈翻进了路基下面的排水沟里。
另外几辆警车被泥头车的车斗侧面刮到,
车门上的漆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车窗玻璃被震碎了一块块地往下掉。
短短不到两秒钟,泥头车从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警车中间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冲了过去。
卡口的栏杆被泥头车的前挡风玻璃撞成了两截。
“哈哈哈哈!过来了过来了!”文西发狂大笑!
文西忍住了继续猛踩油门的冲动,一个急刹将泥头车刹停!
陈大种接到了指令,在车斗里蹲稳了之后重新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在铁皮车斗里炸响!
他拧动油门,直接从泥头车车斗的尾部冲了出去,车身在半空中晃了晃,前轮落地的瞬间,震的陈大种双手发麻!
但他死死握住车把手,猛打方向,一个漂亮的摆尾,调正车头朝着虎门镇的方向窜了出去!
收费站卡口上,一个帽子从被撞毁的警车旁边跑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摩托车和那辆继续往前狂奔的橘黄色泥头车,懊恼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把手机从腰间掏出来按下了白定国的号码:
“白局!王小龙藏在一辆泥头车的车斗内,该泥头车冲卡!王小龙跑了!”
电话那头白定国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没事,他跑不了。虎门太平港已经布防,我们就在港口对王小龙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