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错的事,总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等到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众人热热闹闹将沈良玉送上喜轿后,寄棠决定回府。
周泽与沈良玉情同姐弟,势必要跟着去袁府庆贺。
他见到她便厌恶,她心虚愧疚,既然见面对两人都是折磨,倒不如不去。
寄棠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见到周泽,尽量避着他。
这般想着,寄棠便预备离开太尉府。
谁知谢府的管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她揖礼笑道,“大人特叫奴才侯在此处,务必请您到袁府赏光,图个喜庆吉利。”
老管家笑容亲切,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说着话就把寄棠往马车上引。
盛情难却。
寄棠想,沈良玉当真是个热情豪爽的女子,成婚这般忙乱的日子,还不忘照顾她。
而她实在没有理由推脱。
便只好跟着去了。
*
江翊冷着张脸,独坐在桌案旁,食不知味地用着早膳。
昨夜棠棠好容易没来他梦里,天杀地,后院不知是哪个红,吹了大半夜的箫。
箫声呜呜咽咽,凄凉婉转。
江翊本就衾寒枕冷,辗转难眠,就着这箫声,心中更觉酸涩。
京里的谣言解决后,他连见仙蕙都有些提不起劲来,就跟他最近的生活状态一样,好像是缺了点什么。
干什么都没心情。
如今大晚上听着箫声,心里空落落的,他感觉这一刻跟小妾们狠狠共情了。
“早晚把你们都撵出去。”
江翊恨恨地想着。
都怪寄棠,把那六个惯坏了,做人小妾,不想着如何伺候主子老爷,成日尽惦记主母,像什么话!
接着他又委屈地想到,那六个红若是被赶出去,还有崇贤坊可去,不像他……
棠棠在外头都装作不认识他。
多狠心的女人。
“撤下去吧。”
睡不好,人就没胃口。
江翊没什么的精神的看向管事,“还有什么事?”
“今日是骠骑将军袁凛和明威将军的婚礼,侯爷是否前往贺喜?”
经管事提醒,江翊才想起这件事。
自然是要去的。
这两人都是谢琮的副将,算是朝廷新贵。哪怕是冲着谢琮,前去贺喜的人只多不少。
“贺礼可备妥?”
江翊说着便皱起眉头,棠棠在时,这些小事全然不用他操心,自有她做得妥妥帖帖。如今却事事都要他来过问。
府里没有女主人真不行,江翊酸酸地想。
“这是礼单。”
管事将册子递上来,请他过目。
江翊按了按太阳穴,看也未看,摆手道,“罢了,送去便是。”
他独自去袁府赴宴。
整个琴台街车水马龙,马车都快堵到正街。袁府府邸上下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婚宴排场之隆重盛大,足见袁将军对新妇的看重。
叫江翊意外的是,仙蕙比他来得还早。
“袁将军与沈将军两位将军英勇无双,剿灭梁贼,驱逐鞑虏,才有我回京的一天。”
她今日一袭浅色蹙金丝绣罗裙,头上簪累丝金凤顶簪,坠着三串珍珠流苏,随着低眉浅笑,晃出一片柔和涟漪,愈发显出一股清冷出尘的淡雅。
“他们于我有恩,大喜之日,我自然要早早贺喜才是。”
江翊心中顿时怜惜,柔声道,“以后那些伤心旧事便不要再提了。否极泰来,都过去了。”
他是被捧惯了的天之骄子,说话不假思索,即便是面对心上人。
这话听着怜惜,可也像是嫌弃永泰公主一直卖惨。
李仙蕙低头浅笑,好似未曾听出弦外之音,只露出一段纤细白嫩的脖颈曲线。
江翊别过头去。
不一会儿新妇进门,被众人簇拥去了青庐,三拜叩首,永结同心。
一片热闹欢声中,新妇却扇。
有人低声笑道:
“那位沈将军,我原是见过的,可新妇今日这妆面,当真明艳大方,英姿飒飒,把袁将军眼睛都看直了。”
“可不是,京里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妆面,回头打听打听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我侄女翻过年也该成亲了。”
“时间还早呢,哪里就这般着急?”
“成婚可是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了,再重视也不为过的……”
议论声中,江翊忽然就想起他与寄棠的婚礼。
那时他灰心丧气,觉得娶谁都一样。反正也娶不到心中挚爱,倒不如随便娶一个应付交差,省得太后娘娘和太夫人念叨。
就在这时,他遇到与仙蕙有几分相似的棠棠。
他不在乎她的家世,只看中她乖巧。
于是很快两人便成了亲。
可他的婚礼却远没有今日袁府的热闹与排场。
本家的叔伯长辈不满他自作主张,棠棠也没有娘家撑腰帮衬,再加上他不上心……
婚礼宾客寥寥,筵席更是直接丢给管家操办。
长兴侯府就那样草草地迎来了女主人。
婚礼可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了。
他只记得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棠棠照顾了他一整夜。
这一刻,江翊胸口又闷又痛,忽然没了热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