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下的红绸子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坐在婚床边,手指死死掐着膝盖。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烛火摇摇晃晃的,照得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我听见更漏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催命符。
天快亮了,他还没来掀我的盖头。
我冷笑一声,想起成亲前那日,我爹把我叫到书房。他说:"知微,太子殿下是个重情的人。"我说:"爹,您信吗?"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信,我也不信。宫里早就传遍了,太子就宠那个叫柳清荷的宫女。那丫头长得倒是标致,性子也温柔,可她算什么东西?
可我不一样,我是宰相府嫡女,是正经的太子妃。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帕角都快被我撕烂了。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门开了。
是他。
我没动,听见他在屋里踱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我听见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了:"沈小姐..."
我打断他:"现在该叫我太子妃了。"
他顿了一下:"你...歇着吧。"
说完就要走。
我猛地站起来,盖头差点被扯下来。我盯着他转身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萧承煜,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嫁进东宫的?"
他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我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权势,是因为这桩婚事能保我沈家十年太平。"我冷笑,"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还是没说话。
我走到案几前,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字。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协议。从今往后,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你去找你的柳清荷,别来打扰我。"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到屏风后头。外头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第二天早上,宫人们来服侍我梳洗。她们窃窃私语,说昨夜太子爷去了偏殿,陪柳清荷用了早膳。
我低头看着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我把发钗狠狠插进发髻,划破了头皮。
血滴在衣襟上,像朵枯萎的花。
我走出寝殿,听见远处传来笑语声。是柳清荷的声音,娇滴滴的:"殿下,奴婢给您剥个橘子。"
我站在回廊拐角,看见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盏。柳清荷跪在他脚边,低着头剥水果。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像个仙女。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对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他突然站起来:"知微..."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又一个人在新房里坐着。烛火将尽,映得我影子拉得很长。
门又被推开。
我以为是他,头也没抬:"我说过,别来打扰我。"
可是没人说话。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穿着青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他看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燕王殿下?"我认出他是谁。
他走进来,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太子妃..."
我打断他:"叫我沈姑娘就好。"
他点点头:"沈姑娘,夜深了,该歇着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没回答,只是说:"太子妃多心了。我只是路过。"
说完就要走。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可怜?"
他停下脚步。
我继续说:"堂堂宰相嫡女,新婚就被冷落。太子殿下日日陪着个小宫女,把我这个正妃晾在一边。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后笑话我?"
他转过身,眼神认真:"没人敢笑话你。"
我嗤笑:"是啊,他们不敢笑话,只会可怜我。"
他走近一步:"沈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我靠在椅背上,轻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那天之后,我开始整理手中的产业。我父亲留给我的嫁妆不少,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我把这些铺子重新盘整,又置办了些田产。
太子偶尔会来我这儿坐坐,但从来不过夜。每次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像是在敷衍一个陌生人。
有一次,他又来了。我正在书房里记账,听见丫鬟通报说太子来了。
我放下笔,出去见他。
他坐在厅里,手里拿着杯茶。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
"有事?"我问他。
他摇摇头:"就是来看看你。"
我坐下:"谢谢太子惦记。"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还好吗?"
我笑了笑:"挺好的。"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犹豫了一下:"柳清荷...她怀孕了。"
我愣住。
他继续说:"太医刚诊出来的。我...我想让她搬进东宫。"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凉:"那是你的事,跟我说做什么?"
他低下头:"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冷笑:"太子妃的位置,我还占着呢。你想让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将来继承大统?"
他猛地抬头:"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想让我主动让位?让你的心上人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殿下,我再说一遍。你的事,不用跟我商量。我沈知微嫁进来,是为了保我沈家平安。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我转身要走,听见他轻声说:"知微,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在池塘里,泛起粼粼波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他又来了,冷冷地说:"我说过..."
"是我。"
是燕王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月光下。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显得格外随和。
"殿下怎么又来了?"我问。
他走到我身边:"听说太子来找你了?"
我点点头:"他想让柳清荷搬进东宫。"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糊涂。"
我看着他:"你也觉得他糊涂?"
他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苦笑:"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争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真的不在乎?"
我摇头:"我在乎什么?在乎他宠幸别的女人?还是在乎他想立一个宫女生的儿子为储君?"
他不说话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殿下,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你想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清醒,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知道不该动心,却还是..."
我说不下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知微..."
我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们同时转头。
是太子那边传来的。
喧哗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快去请太医!"
我跟萧承珩对视一眼,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穿过回廊,看见一群人正从偏殿那边跑过来。几个宫女抬着软榻,上面躺着个人。
是柳清荷。
她脸色发白,嘴唇乌青,整个人缩成一团。太子跟在旁边,脸色比她还白。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我没动。
萧承珩在我身边轻声说:"好像是中毒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