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红宫墙,我换上深色宫装,将头发绾成最普通的样式。春桃见我要出去,欲言又止。"娘娘..."她声音压得很低,"夜探皇后宫太危险了。"
我将袖中匕首系紧:"我必须去。赵德顺与皇后勾结,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局。"
春桃咬唇不语,替我将斗篷披好。我从侧门溜出,沿着熟悉的小径前行。经过柳清荷曾住的偏殿时,月光下闪过两道黑影。
"快点,抬稳些。"一个太监低声催促。
我躲在石狮后,看着两人抬着木箱匆匆而过。箱子缝隙间露出半截黄纸——和之前赵德顺送橘子用的一模一样。心头一震,我悄悄跟上。
他们拐进皇后宫偏殿侧门。我等守卫换岗时翻墙而入,院中桂花香气浓得异常,几乎盖不住一丝血腥味。贴着墙根挪步,后窗未关严实。正要靠近,屋内传来老嬷嬷的声音:"太子最近常去书房,似在找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脚步声逼近。我急退两步,躲进角落大缸后。烛光映出赵德顺佝偻的背影。
"沈家小姐终究是棋子,"老嬷嬷继续道,"她若不肯就范..."
"依娘娘之计,待她知晓遗信真相,自会屈服。"赵德顺插话。
我浑身血液凝固。遗信?父亲临终前分明说"只信一人"...难道这封信还有副本?
屏风突然被掀开一角,萧承珩举着灯笼现身。他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信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赵公公,别来无恙?"
赵德顺踉跄后退,撞翻案几。烛台跌落,火苗窜上帷幔。我趁乱摸到屏风后,捡起几张纸——竟是父亲亲笔所书,某处画着红圈标记。指尖颤抖,耳边继续传来争执。
"柳清荷中毒,是你在橘子里动手脚吧?"萧承珩声音温和却带着压迫。
"娘娘说...说只要除去沈家小姐,就许我出宫养老..."赵德顺面如死灰。
我瞳孔骤缩。原来柳清荷并非目标,而是冲着我来的。下意识攥紧手中信纸,沙沙声响惊动众人。
萧承珩转身看我,目光复杂:"知微,听我说..."
我步步后退:"所以你帮我,是因为知道遗信的事?还是因为你要利用我对付皇后?"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环佩叮当。皇后缓缓踱入,凤眸含霜:"你们以为,自己跳出了局?"
萧承珩握紧腰间剑柄,却未动作。皇后凤袍曳地,每一步都踏得极慢:"那封信,沈相爷写过两份。另一份在我这里,上面可不止'只信一人'这句话。"
我呼吸一滞:"不可能!"
"不可能?"皇后轻笑,"沈相爷何等谨慎之人,怎会不防着自己女儿被人利用?"她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信笺,"知微,你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不过是棋子。"
萧承珩突然伸手拦在我身前:"娘娘,够了。"
"你也知道瞒不过她?"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燕王殿下这些日子帮着查案,可不是为了替你兄长赎罪。"
我盯着萧承珩后颈渗出的细汗。他从未说过为何帮我,此刻想来,确有太多巧合。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告诉我,为什么?"
萧承珩转过身,眼神清澈如初:"因为我早该告诉你,当年沈相爷离世前,托付给我的不只是保护你的承诺。"
皇后嗤笑:"保护?燕王殿下是在利用她罢了。"
"住口!"萧承珩厉喝,"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柳清荷中毒,是你授意赵德顺嫁祸太子;沈相爷遗信,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引她入局。"
皇后凤眸微眯:"你倒是查得清楚。可你有没有告诉沈小姐,为何我要这么做?"
我攥紧手中信纸,指节发白:"说下去。"
"因为你爹,"皇后缓步向前,"当年力保我凤位,却在最后一刻反悔。沈家倒戈,我才险些失了后位。如今你既继承父志,我又怎能让历史重演?"
"所以你想除掉我?"
"不,"皇后摇头,"我想让你成为我女儿。沈家女儿配得上任何人,包括..."她停顿片刻,"我的儿子。"
我冷笑:"你想让我取代柳清荷?"
"比她更好。"皇后直视我,"你有沈家的权势,有你爹的谋略,更有她没有的决断。只要你愿意..."
"够了。"萧承珩打断她,"娘娘,事已至此,不如坦白。"
皇后轻抚鬓角:"坦白?那就告诉你真相。沈相爷临终前,确实给我写过信。上面写着'知微性刚,恐难自保,烦请照拂'。可我不需要一个刚强的儿媳,我需要的是..."
"一个听话的傀儡。"我接道。
皇后凤眸微闪:"聪明。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萧承珩忽然抓住我手腕:"快走!"
"现在才想逃?"皇后打了个响指,四面八方涌出侍卫。
我甩开萧承珩的手:"不用你救。"袖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指皇后咽喉。
"知微!"萧承珩急呼。
"别动。"我盯着皇后,"否则今日就让所有人都陪葬。"
皇后神色不变:"你真敢杀我?"
"试试看。"我手腕微颤,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萧承珩突然扑来,将我按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钉入柱子。他压着我,气息灼热:"别冲动。"
我挣扎着:"放开我!"
"冷静些。"他声音低沉,"现在杀了她,你就是弑后。"
"那又如何?"我怒视他,"反正你们都在利用我。"
萧承珩眼中闪过痛色:"我没有..."
"让开!"我抬膝顶他腰间。
他闷哼一声,却不松手:"听我说完。那封信,沈相爷确实写了两份。但真正的内容,只有我知道。"
我僵住:"什么意思?"
"他说'知微若遇困境,可寻承珩'。"萧承珩凝视我,"这才是完整的遗言。"
皇后冷笑:"巧言令色。"
我盯着萧承珩眼底的真诚,忽觉混乱。这时远处传来喊声:"走水了!"
火光从偏殿窜起,映红半边天际。萧承珩拽着我起身:"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等等!"我回头看向皇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皇后凤眸幽深,"你爹拒绝了我的求亲。"
我怔住。萧承珩拉住我手腕:"走!"
我们冲出火场,身后传来皇后最后的话:"你们以为,自己跳出了局?"
我盯着皇后眼底的幽深,喉间泛起腥甜。远处喊声越来越近,火舌已舔上窗棂。萧承珩拽着我往后退,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皇后凤袍曳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抚摸鬓角的余温。
"沈相爷当年拒绝我的求亲..."她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可你看看如今,我是不是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我忽然笑出声。眼泪却混着血丝滚落:"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皇后凤眸微眯,"但你爹至死都不愿将你许配给承珩,这却是真的。"
萧承珩身形一震,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我趁机挣脱,转身撞开侧门。夜风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身后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上来时,我正踩着青砖跃上屋脊。
"知微!"他在下方仰头,月光映得他眉心发白,"那封信我藏了七年..."
我停在檐角,指节抵着瓦片发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他声音清冽如刀,"因为我查到了真正的毒源。不是橘子,是柳清荷每日服用的安神汤。"
我心头猛跳。记忆翻涌——柳清荷总说夜里惊悸,是太医开的药方。而那日我替她煎药时...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萧承珩目光灼灼。
我猛地捂住胸口。那日药渣中混着几粒朱砂,我以为是前几副残存。此刻想来,朱砂用量远超寻常剂量,分明是经年累月之毒。
"是谁?"我嗓音嘶哑,"到底是谁在害她?"
萧承珩正要开口,突然拽着我滚向另一侧屋檐。原先站立处钉着三支羽箭,箭尾犹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