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一个小时，耳房的门帘才被轻轻掀开，苏清书、苏清画姐妹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洗去满脸尘垢泥污，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并非流民常见的黝黑粗糙，肤色竟比寻常底层农户家的女儿白净不少。
只是长久缺粮挨饿，脸颊凹陷，身形瘦得伶仃，看着弱不禁风，明摆着是近期饿出来的模样。
头发洗得干净，只是久乏营养，发梢带着点干枯的微黄，半湿着搭在肩头，发尖还往下滴着水。
两人身上套着一身青布襦裙，是府里丫鬟穿的式样。
沈景川扫了一眼衣裳，眉头就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跟出来的月儿：
“怎么给她们穿下人穿的衣服？”
月儿本还等着他夸两句，一听这话，当即撅起了嘴，委屈巴巴地开口：
“公子，我上哪儿找别的衣裳去啊？这都是我自己压箱底最好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穿，特意拿出来给她们换上了，我都没得换了呢。”
看她一副“我好心还落埋怨”的小模样，沈景川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错怪了人，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软了几分：
“好了好了，是我没问清楚，错怪你了。”
月儿偏过头哼了一声，脸颊鼓鼓的，还端着点小脾气。
沈景川暗自好笑，还不信哄不好这小丫头了。
他侧身拉开桌子上的背包，借着遮挡从空间摸出一块巧克力，抬手撕掉外包装，把里面银亮的锡纸撕开一角，递到月儿眼前。
月儿正低着头闹小别扭，鼻尖先钻进一股浓郁香甜的气息，混着浓浓的奶味，勾得人舌尖发馋。
她猛地抬头，看见沈景川手里那块方方正正，银亮的纸包着的深褐色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子，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
“糖，尝尝。”沈景川随口道。
月儿迟疑着接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锡纸，小心翼翼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
丝滑醇厚的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的香气裹着绵密的奶味，顺着舌尖漫到喉咙里，比她往日吃过的最精细的桂花糖、玫瑰糕都要细腻香甜，连府里小姐常吃的蜜饯都比不上半分。
她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弯成两弯月牙，脸颊都跟着鼓了鼓，含糊不清地惊叹：
“公子，这也太好吃了！”
她只吃了小小一块就停了下来，剩下的大半块仔细用自己随身的素色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塞进了贴身的小衣兜里。
“怎么不吃了？”沈景川挑眉。
月儿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的：
“我留着，一会儿给我家小姐送去。公子您还不知道吧，我本就是府里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小姐特意派我过来伺候您的。”
沈景川这才了然，难怪这丫头模样周正，说话行事都有章法，不像底下小丫鬟畏畏缩缩，原来是大丫鬟。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呢，林府的丫鬟颜值都这么高，原来是大小姐身边的人，难怪。”
说着他又摸出一块巧克力，说道：
“给你的，你自己吃。这个给你家小姐。”
“真的？”月儿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带着点俏皮地伸手，“那公子给我呀。”
伸手接过来收好。
一旁站着的苏清书、苏清画姐妹俩，早就闻见了那股香甜气息，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只是局促地垂着手不敢多看。
沈景川转头看向她们，吩咐月儿：
“你去灶上看看，弄两碗温热的米粥过来，再配点清淡的小菜。
她们饿的时间太久，胃都饿小了，不能吃太硬太干的东西，先喝粥养胃。”
月儿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公子对这两个捡来的妹妹倒真上心，嘴上却脆生生应了句“好嘞公子”，攥着巧克力开开心心地去了。
沈景川走到姐妹俩跟前，两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头埋得低低的。
他伸手拿过两人手里白毛巾，走到廊下的水盆边重新拧干，回身先走到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姐姐身边，抬手拢了拢她半湿的头发，轻轻擦了起来。
苏清画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受宠若惊得眼圈都微微泛红。
她长这么大，除了爹娘，从没被旁人这般温柔对待过，更何况是救了她们全家的恩公公子，竟亲手给她擦头发。
“对了，”沈景川一边擦一边随口问，“我看户籍上写着苏清书、苏清画，你们俩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回少爷，”苏清画声音细细的，头埋得很低，“我是清画，是妹妹。”
“哦？”沈景川手上动作没停，“那我以后怎么分得清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苏清画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后：“少爷您看，我这儿有颗小黑痣，姐姐耳后没有。”
沈景川凑近看了眼，果然有颗米粒大的小痣，他失笑道：
“这算什么记号，我总不能每次见你们，都凑过去扒着耳朵看吧。”
姐妹俩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苏清书小声接了句：
“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常常把我们姐妹认错，只有母亲从来不会叫错。”
话音刚落，两人都想起了去世的爹娘，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沈景川连忙打住话题，拿过布巾又走到苏清书身边，仔细给她擦起头发。
他动作不重，顺着发丝慢慢擦，把发梢的水珠都吸干，免得她们吹风着凉。没一会儿，姐妹俩半湿的头发都被擦得干爽蓬松，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