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乍一听见“三个亿”，着实吃了一惊。
他心里早有预期这料子值钱，可万万没料到能到这个数目，暗自嘀咕难怪当初第一眼就觉得这石头通透得格外顺眼，原来竟是这么个大货。
他抬手呼噜了把后脑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讶然：
“这么值钱？我还真没敢往这么大的数上想。”
“那还有假。”
孟珂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叩着石面，很快切换回专业状态：
“要变现，一般有三种走法。
第一种是整石直接当赌石转手，最省心，当天就能谈价，不用担切进去变种的风险，但买家要吃风险溢价，价格得让一截，保守大概两亿七八到顶。
第二种是先把皮全扒了卖明料，里外品质一眼见底，没赌性了，价能往上走，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稳拿五个亿往上，但是不确定，我也不能保证，万一有瑕疵、大裂就不好说了。
第三种是利润最高、料子利用也最充分的，找好师傅切料取件，掏手镯、出牌子、磨蛋面，把每一寸好肉都用到位，成品分开卖。
如果打开了玉料能有一半都是像开窗这样的表现，算下来奔七八个亿都有可能，就是费功夫，前前后后可能得得两三年，还要担加工损耗和行情波动的风险。”
她说完抬眸看他：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想快点落袋为安，还是慢慢做赚大头？”
“我拿着这块石头也没用，本来就是想换成钱踏实。”
沈景川笑了笑，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促狭，“正好换套大点的房子，不然以后真把你娶进门，总不能让你跟着我挤我家的那间老破小吧？”
孟珂脸颊一热，抬手就拍了下他的手背，轻嗔道：
“去，没个正形，别瞎说。”
手擦过他皮肤的瞬间又慌忙收了回去，耳根微微发烫，定了定神才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了正经：“跟你说正事呢，到底选哪种？”
“要我说，你就当这石头是你的，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来。”
沈景川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笑得坦荡：
“反正我赚了钱也没别的用处，到头来还不都是给你花。”
“行了，没个正形，别开玩笑了。”
孟珂脸上热了热，指尖轻轻蹭过石面，收起笑意认真道：
“要是不着急用钱的话，我建议选第三种，找师傅慢慢切料做成品，利润最大，也不糟蹋这么好的料子。”
“我不急着用钱。”
沈景川摇摇头：
“上次卖印章那五十二万，欠的钱早就全还清了，平时花销也够，没什么窟窿要填。就按你说的来，加工好了放你这儿帮我卖出去就行。”
孟珂猛地抬眼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你就这么信任我？这可是好几个亿的东西，说放我这就放我这，连个章程都不定？”
沈景川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那当然了，你都答应给我机会追你了，我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说我喜欢你，不成了随口哄人的假话了？”
这话一出口，孟珂的脸“唰”地就红透了，连耳尖都泛起浅粉。
她怔怔地看着桌面上那块水头十足的原石，又抬眼看向沈景川坦然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多了为万八千的利润撕破脸的人，更别说几个亿的料子。
换做旁人，根本不可能。
可沈景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处置权交到了她手里，连能卖多少钱、什么时候回款都不多问一句。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戳人。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他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性子，这份踏实和笃定，比这块天价翡翠还要难得。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郑重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
“沈景川，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信我。你放心，这块料子我一定亲自盯到底，找最好的师傅切料、做货，把每一分价值都挖出来，绝对不辜负你这份信任。”
沈景川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笑了笑，语气格外笃定：
“我当然相信你。”
小小的工作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台灯光线落在冰透的原石上，漾开一层清浅的光晕。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谁都没再开口，空气里的温度像是在悄悄往上爬。
还是沈景川先扛住了这股发烫的气氛，他轻咳一声，伸手端起桌上的白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大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掩盖了一些尴尬。
孟珂也猛地回过神，慌忙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桌沿，心跳还咚咚地快着，好半天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情意。
“先把料子收起来吧。”沈景川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常。
孟珂抬眼望了他一瞬，咬了咬下唇没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多煽情反倒显得生分。
人家肯把几个亿的家当交到自己手里，自己踏踏实实把事办漂亮，比说多少谢字都管用。
她起身搬过旁边的专用收纳箱，垫上软绒布，小心翼翼地把原石抱进去锁好，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汪水。
她刚直起身，就见沈景川又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掀开，把十多方润光内敛的印章坯子挨个码在了桌面上。
“对了，差点忘了，还收了点别的货，你也帮着看看。”
孟珂低头扫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脚步都顿住了，话音都跟着打磕巴：“天、天呐……这是……这是田黄？还有这块——鸡血石？”
她几步凑到桌前，抓起强光手电又凑了上去，指尖都有点发颤，挨个把那几方石料摸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这两方是田黄，肌理这么细，萝卜纹清清楚楚，还是正经的田黄冻……这块鸡血石，血这么满，都快赶上大红袍了……”
沈景川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前忙后，也不插嘴，就在那里欣赏着自己深爱的女人那姣好的身影，由着她挨个打灯细看。
直到孟珂把所有石料都过了一遍，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震撼还没褪干净，盯着他问：
“你这到底是从哪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