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再说话。情到浓时反倒不必多言,空气里飘着恋爱的酸臭味。
过了好半天,还是孟珂先回过神,小声问: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沈景川正盯着她发愣,下意识就摇头:
“我不饿。”
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赶紧又补了句,“……哦,好,去吃。”
孟珂抬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声笑他:“呆样。”
她动手把桌上的印章坯子挨个拿起来,用软布仔细包好,转身放进身后的保险柜里。
全程两人都没再提一句价钱,好像这价值不菲的石料,就跟一包餐巾纸似的。
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路过前厅的时候,孟珂跟柜台后头两个导购小姑娘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吃饭。
俩姑娘点头应着,眼神却在他俩身上来回扫,憋不敢多嘴。
还是去的上次那家馆子,照旧要了那个小包间。孟珂熟门熟路点了菜,吃饭的时候俩人也没多聊,偶尔抬眼撞上视线,就都弯着眼睛低下头,碗里的菜都比平时香了几分。
吃完饭出来,沈景川陪着她慢慢走回店门口。
“你进去吧,我就先走了,回头联系。”
沈景川站定脚步说。
孟珂点点头,却没挪步,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沈景川往前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瞧,她还站在原地。他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直到看着孟珂转身进店,他才转身往路边走,抬手拦车。
他不知道的是,孟珂一直站在侧边的橱窗后头,隔着玻璃望着他的背影,一直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脸颊。
前厅里,两个导购小姑娘早就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老板这一上午脸就没褪过红,出去吃个饭回来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傻子都看出来有情况。
俩人正用眼神八卦得热闹,就见孟珂转过身来。
俩人赶紧收回目光,绷着脸假装整理柜台。
孟珂瞥了她们一眼,故作嗔怪地瞪了下: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啊?”
说完也不等她们接话,自己转身就往后头工作室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两分,耳尖还透着没散的红。
孟珂先去洗手间捧了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缓了好半天才把那点心慌意乱压下去。
一回工作室,她立刻收了心思,整个人切换到了专业状态。
她把那些印章坯子从保险柜取出来,挨个摆到桌上,顺着纹理、印面、侧边肌理,每个角度都拍了高清细节图,连田黄的萝卜纹、鸡血石的血线走向都拍得清清楚楚,一股脑全发到了自己那个藏家交流群里。
这群不大,统共才六十多个人,全是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老客户,要么是真心玩石的藏家,要么是手里有闲钱的圈内人。
平时群里顶多有人发个小件聊聊,很少有人往出砸这种级别的硬货,还这么多。
照片刚发出去没两分钟,群里直接炸了,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刷得飞快,私信也跟着叮叮响个不停。
孟珂没挨个回,只在群里敲了一行字:
“都是大开门的正经料子,今天下午五点,店里闭门搞个小拍,只对群里朋友开放,有意的直接过来,四点半关门,过时不候。”
这种圈内熟人的闭门鉴赏竞拍,行里早就是常规操作,都是知根知底的熟面孔,东西明明白白摆着,价高者得。
下午四点刚过,孟珂就让两个导购落了店门的半锁,不再接待散客。
又把柜台的射灯全调到最亮,铺好米白色的软绒布,石料按品类挨个摆开——两方田黄冻温润凝腻,一方鸡血石艳红夺目,剩下十几方各色寿山石也各有韵味,灯光一打,件件都透着精光。
差十分五点的时候,人就陆陆续续到齐了,算下来一共来了五十二位。有奔着实货来的老藏家,也有凑过来开眼界、捧场面的圈内熟人,小小的前厅挤得热热闹闹。
人群最前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王,是圈里玩了几十年的老行家。
他扶着老花镜往柜台里扫了一眼,就笑着冲孟珂摇了摇头:
“小孟珂啊,你这是挖着哪个老藏家的库房了?这么些好东西。我搭眼一瞅就错不了,全是大开门的硬货,都不用拿放大镜细瞅。”
旁人也纷纷凑上前,有掏放大镜贴着看肌理纹路的,有拿强光手电打光看通透度的,嘴里全是赞叹,没一个挑出毛病。
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孟珂搬出精准电子秤,当着众人的面一方一方过秤、报克重,登记得明明白白。
也不搞那些虚的,登记完直接按顺序开拍。
竞拍过程有来有回,两方田黄冻争得最凶,你来我往往上加价;鸡血石也被两个老藏家咬得很紧。
一个多小时,料子全数拍出,有几块超了预期价,也有几块被老熟人捡了点小漏,整体行情不偏不倚。
最后一盘总账,总成交额两千七百多万。
沈景川坐在出租车上,嘴唇好像还留着孟珂手心软乎乎的温度,他晃了晃脑袋,把心思扯回了正事上,得置办几身像样的古装。
可真要找地方买,他反倒犯了难。这几年电商势头猛,北京城里好些百货都撑不住关了门,连西单那种曾经热闹的商圈,不少商场都改成了餐饮和亲子店。
正经卖成衣的柜台越来越少,更别说卖古装、能上身试版型的实体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去处 。
“算了,费那劲干嘛,网上买吧。”
他暗自嘀咕,省得瞎转悠耽误功夫,反正不合适还能退。
车开到小区楼下,他刚上到五楼,就瞧见家门口堆着三四个大纸箱子,是前几天订的那批镜子到货了。
左右扫了眼楼道,他没敢耍花样,老老实实弯腰搬起箱子往屋里走——对门那户的猫眼指不定就有人看着,平白惹嫌疑犯不上。
进屋关上门反锁好,他才一抬手,把几个箱子全收进了空间里。连拆都没拆,反正订的就是那批货,错不了。
往沙发上一瘫,他摸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先给自己挑衣服。
异界那边也不是人人都穿宽袍大袖,干活的百姓穿短衣短裤利落,读书人和有钱人家才穿长袍长衫,式样也很多,跟这边明制、宋制、汉服的日常款差不离。
他先后挑了六身满意的,挑完自己的,他又开始给三个小丫头选。
尺寸只能凭印象估,好在衣服这东西差个一星半点也能穿,实在不行还有七天无理由兜底。
他尽量捡贵的买,也大多百来块一件,最贵的也才三百出头,里里外外连外衣、中衣、襦裙带小袄,一口气又选了五十多件,算下来才花了九千多,连一万都没花完,这钱也太经花了。
付完款把手机扔一边,他靠在沙发上出神。
搁前两天,他还得绞尽脑汁琢磨下一趟带什么过去换钱,怎么倒腾才能多赚点。可现在一想到那块翡翠变现后能有几个亿,忽然就觉得没那么大劲头了。
钱这东西,够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犯不上玩命似的折腾,惹出麻烦。虽说钱还没实打实落进兜里,可他心里头,就已经觉得自己有那么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