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在马身左侧,摆开了架势,大黑太高了,双手都有点吃不上力。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身体力量比以前大,弹跳力应该也比以前好了吧?
不管了,试试看,他左手扣住前鞍桥的扶手,顺带攥住缰绳,右手按稳后鞍桥,双臂一沉吃住劲,紧跟着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窜。
整个人腾空而起,臀部一下就高过了鞍面。
就在腾空的最高点,右手倏地松开后鞍桥,左手使劲,身体顺势一转,右腿跨过马背。
全程左手都死死扣着前鞍桥没动,既撑住了大半力道,又借着劲微调了一下落点。
等身体往下沉落,臀部稳稳卡进鞍座深处,右手也顺势往前一搭,落在了前鞍桥的扶手上。
整套动作还算干净利落,大黑是真的有劲,连马身都没晃一下。
旁边刘虎看得直瞪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公子这手功夫也太俊了!这么高的马,连蹬石都不用,直接撑鞍就蹿上去了!”
大黑扬起头打了个响鼻,像是也在称赞他。
院子地方不算宽敞,倒也够慢走转圜。
沈景川松开缰绳:“慢慢跑两圈,”大黑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溜起来,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笃笃有声。
“大黑,能稍微快点吗?”这马是声控的,大黑换成小步颠跑,只觉鞍座稳得像钉在马背上,半点颠簸都没有。
遇到转弯,这么大的个头,步子收得却极灵巧,角度卡得刚刚好。
跑了几圈,沈景川轻收缰绳:“行了,停下吧。”大黑应声就停了下来,四蹄站得稳稳当当。
他探身往前,胳膊环住大黑粗壮的脖颈,侧脸贴在温热的马鬃上。
大黑偏过头回望他,湿漉漉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腕。沈景川指尖顺着马鬃往下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竟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小黑和踏雪也凑上前来,挤到大黑身边,沈景川笑着伸出手,一左一右揉了揉它们俩的大脑袋。
正摸着马,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跟着有人高声喊话。
刘虎连忙快步跑出去,拉开门一看,又折回身来禀道:
“少爷,是镖局的人,说给您送马车来了。”
沈景川闻言翻身下马,随口应道:“让他们进来吧。”
院门大开,一辆做工精致的黑漆马车缓缓赶了进来,赶车的是个面熟的趟子手。见了沈景川,那人连忙跳下车拱手:“沈公子,我家总镖头吩咐,把这车给您送过来。”
“辛苦你了。”沈景川点头,转头示意刘虎,“去把拉车的马卸了,让他拉回去。”
“哎不用不用!”
趟子手赶忙摆手:
“总镖头特意交代,这马就一块儿留下。您府上要是有个急事跑个腿,下人出门也能使唤,您那旋风马也不能拉车而且别人也用不了。”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直往大黑仨身上瞟,满脸惊叹:
“听总镖头说您有三匹上好的旋风马,我还半信半疑,今儿一见,真是开了眼了,这品相,跑起来怕是跟风似的!”
沈景川笑了笑:“那就替我谢谢林叔了。”
那趟子手又恋恋不舍地多瞅了几眼三匹骏马,这才拱手告辞,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
刘虎合上院门刚插好门闩,旁边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儿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看见沈景川就弯眼笑:
“公子,晌午了,该回中院吃午饭了,菜都摆好了,就等您呢。”
沈景川抬手又揉了揉大黑的脑门,顺带着拍了拍小黑和踏雪的脖颈,低声道:
“你们先回棚里待着,我吃完饭再过来。”
三匹马晃了晃脑袋,大黑还凑过来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胳膊,才算作罢。
他跟着月儿回了二进院正厅,清书清画已经布好了碗筷。
几人围着桌子吃饭,沈景川刚放下筷子,就听见后院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尖利的马嘶,跟着“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狠狠撞在了一起。
沈景川眉头一皱,起身就往外走。
三个小丫头跟在后面,他给拦住了,别是马惊了,再伤着她们。
刚冲进马厩院子,就见地上一片狼藉。那匹刚送来的枣红马歪倒在地,蹄子胡乱蹬着想爬起来,脖颈处往下流着血。
旁边那辆黑漆马车直接侧翻在地,车辕都歪了半截。
大黑就站在枣红马跟前,鬃毛炸着,还扬着蹄子作势要往下踹。
“大黑!”
沈景川沉声喝了一句。
大黑蹄子当即收了回来,耳朵往后抿了抿,喷了个响鼻,刚才那股凶戾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它耷拉着脑袋,迈着小碎步慢悠悠蹭到沈景川跟前,大脑袋往他胳膊上一抵,活像个闯了祸被抓现行的孩子。
“你怎么回事?”沈景川抬手点了点它的脑门,“刚见面就打架?欺负人家新来的?”
大黑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辩解还是认错,反正就是不抬头。
这时候刘虎才一瘸一拐从旁边挪过来,苦着脸道:
“少爷,我真拦了!实在拦不住啊!这枣红马刚卸下来拴槽上,开始都没事,各吃各的。
大黑吃的快,我还没给他添,它就去抢枣红马的,枣红马不干,俩人就打起来了。我上去拉,还被它蹄子蹭了一下腿。”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裤腿上的泥印,腿肚子那块明显肿了一圈,“万幸就是蹭着了,这要是实打实踢上,我这条腿估计就得折了。大黑这劲儿,也太大了。”
他说着还往大黑那边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大黑眼皮都没抬,压根懒得理他。
沈景川走过去,枣红马已经起来了。这马个头也不小,肩高估摸有一米六多,骨架匀称,毛色油亮,放在普通马群里绝对是拔尖的好马,只是这会儿被打得蔫头耷脑,站都站不稳。
“这马品种还不错?”他随口问了句。
刘虎赶紧点头:
“少爷好眼力!这是河曲马,草原上的名种,耐力好、能负重,拉车赶路都是顶好的。
这马的劲很大,您看,缰绳都挣开了。
就这品相,放到马市上最少得七八十两银子!寻常驽马也就十两,这已经算上好的军马了。”
他说着又瞅了瞅旁边站得笔挺的大黑,啧啧两声:
“可再厉害也没用,遇上咱们家大黑,照样撑不住。”
沈景川安抚了一下枣红马,交给刘虎让他拉里边一个单独的棚子。
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侧翻在地的黑漆马车上。沈景川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
车身歪歪扭扭斜在地上,左侧车厢蹭掉了一大块漆皮,露出里面浅白的木茬,一根车辕被撞得向上翘起变了形。
最前头车夫坐的那方厚木凳,原本牢牢嵌在车头车架上,这会儿整个脱了榫卯,连带着半圈木框都被震了下来。
凳面朝下扣在青石板上,底板硬生生摔裂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凳底朝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小木盒半卡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