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抬眼看向林威远：
“说了这么多，我便直说了——不知林叔对这桩生意，有没有兴趣？”
林家三人闻言皆是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林威远捻着胡须，略有些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造车的工坊，由你们林家来开。”
沈景川放下茶盏，说：
“核心的转向机括、减震构件、车轮外料，还有车窗天窗的琉璃，这些本地造不出来的东西，全由我沈家供给。
样车图样我也可以给你们，剩下的车架、车厢、木活铁活，都在本地找匠人打制，你们管着工坊、管着匠人、管着本地的采买售卖，一应事务都由你们来操持。”
林威远愣了愣，随即摆手笑道：
“沈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您是怕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开作坊不好行事？这有何难，您只管开，本地的人情世故、各路牛鬼蛇神，老夫替您兜着，镖局的弟兄们也能帮着看顾场子，绝没人敢来捣乱。”
“不单是这个缘故。”
沈景川摇了摇头：
“沈家生意铺得广，海路、陆路商线好几条，这马车生意不过是其中一支，我没精力守在本地盯着作坊琐事。供货这边，我自然要赚该赚的银钱；造车卖车的利，都归你们林家。”
林威远没立刻接话，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眉头微微蹙着：
“公子这番心意，老夫心领了。只是老夫突然感觉到，刚才说的话有些大了。
说句实在话——这生意太大了。四轮马车一出，整条商道的车马行都得变天，眼红的人绝不会少。我林家在府城虽有几分薄面，可真要是惹上了狠角色，比如——他手往天上一指，明抢暗夺的，怕是扛不住。”
“爹！”林岳当即皱起眉，一拍石桌，“咱们镖局百十号弟兄，还能怕了谁？谁敢伸手来抢，打断他的腿！”
林山也沉声道：“府城地界上，能不给咱们林家面子的商号没几家，真要撒野，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要是京都的呢？皇室的呢？”
俩人就不说话了。
沈景川却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林总镖头不必过虑，这事没那么吓人。你仔细想想，旁人就算眼红，抢咱们的工坊有什么用？无非是几个木匠铁匠，这种匠人遍地都能找着。
可最核心的转向机括、减震轮料，天底下只有我沈家能出。没了这些东西，他们就算占了工坊，拼出来的四轮车能用吗？”
他顿了顿，语气从容：
“就是旁人眼红，也只能好好坐下来谈合作，想硬抢，抢去的也是个空壳子，半分用处都没有。
府城脚下，王法还在，总不至于光天化日杀人夺产；玩阴私手段，他们找不到核心的配件货源，能掀起什么大浪。”
林威远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对啊！老夫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根子攥在你们沈家手里，旁人抢个作坊顶什么用！”
他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的顾虑一扫而空：
“是这个理！核心的东西不在本地，就不怕技术泄露，也不怕有人硬夺。咱们先把作坊开起来，走一步看一步，真遇上难缠的，大不了分几分利、让些股份出去。
这市场多大啊，南北商道、官绅富户、行旅镖队，哪一处吃得下？总不能好处全让咱们一家占了，分点出去，哪怕是大头，也不是不行。”
沈景川听着心里暗赞，暗道这林家镖局能在府城站稳脚跟、生意越做越大，果然不是侥幸。
林威远看似粗豪武人，实则心思透亮豁朗，懂分寸、知进退，拿得起放得下，分得清独食难吃、分利方能长久的道理，是个真正会做生意的老江湖。
再侧目瞧了瞧身旁的林山、林岳兄弟，比起他们的父亲的城府眼界，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还得学啊。
“林叔能这么想，这生意我看便成了大半。”他笑着开口。
林威远捻着胡须略一沉吟，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
“沈公子，那咱们便把话说透。你提供的这些核心部件，是这四轮马车的根本，你家族该赚的本钱利钱，一分不少按你的规矩算。
但是你个人不能白忙活，除此之外，工坊造车卖车赚的纯利，咱们一家一半，你拿五成，我们林家拿五成。”
沈景川闻言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
“林叔这可不行。你们要建工坊、雇匠人、跑销路、应付各路关系，前前后后费多少心力，我就出些现成的部件，哪能拿这么多。一成，给我一成就足够了。”
“那怎么成！”林威远当即摇头，“没有你这核心机括，这车就是堆废木头，再多匠人也造不出来。一成太少，说出去人家得骂我林家占晚辈便宜。四成，你最少拿四成。”
“真不用这么多。”沈景川语气笃定：
“两成，最多两成。林叔，再多我可就不敢接了。我沈家做事讲究的是长线生意，靠的是诚信还有各种核心技术。你们把摊子铺大了，货走得多，我个人赚一些钱，这些分成足够了。”
林家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几分意外。
林威远本就是故意报出五成试试沈景川的胃口——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生意命脉全攥在人家手里，真要对半分，自己也得应着，无非是赚多赚少的事。
可他万没料到沈景川竟主动往下压，一开口只要一成，加到两成都像是勉为其难，半点贪念都没有。
这般敞亮的做派，反倒让林威远心里更踏实了。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叹道：
“好，那就依公子的，两成。公子这份关照，老夫心领了。”
话说到这份上，彼此心里都落了定。几人也不再客套，就接着聊起来后续的细节。